出井后，洗去一身的塵埃，換上干凈的衣服，我們便開上車駛離了礦區。

楊帥對彌渡頗為熟悉，直接去了一家叫‘古道飯店’的地方，飯店很有特色，木質牌匾富含古韻，古風裝修盡顯古樸，再配上木質的桌椅板凳，顯得相得益彰，恰到好處。

該店門庭若市，熱鬧非常，看人氣可知是一家口碑不錯的飯店，店內還掛了許多各種美食類獲獎牌匾。

飯桌上密祉豆腐、彌渡卷蹄等等是必不可少的，再加上幾個地方小菜，我們的下酒菜便齊全了。

一杯苦蕎酒下肚，其中苦辣盡上心頭，我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這酒的口感有點苦啊，和咱們的日子好有一比。”

“嗯，苦蕎酒喝第一口，確實有點發苦，如果慢慢品味也能感覺到一絲甘甜，而且飲后不上頭、不燥熱、不傷肝、不口干、不昏睡。”楊帥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說道。

“嗯，只要地道就好，總比那些勾兌的酒喝起來感覺好得多。”

“對的，苞谷酒、苦蕎酒，都是舊時候馬幫最喜歡的酒。”

“馬幫？那是什么？”我疑惑地問道。

“馬幫呀，說來話長了，我就給你從茶馬古道說起吧。”楊帥端正了一下坐姿說道。

顯然他又要開始講云南的地方故事，而我對這些民間故事非常感興趣。

“古時候，雪區人民多以肉類為食，但是雪區屬于高寒之地，攝入體內的脂肪不容易消耗，后來他們發現喝茶能夠促進體內脂肪分解，時間久了，還發明出了酥油茶，之后酥油茶就成了他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飲品。”

“原來酥油茶是幫助消化的啊？我以為就是為了補充營養，解渴暖胃的呢。”

“嘿嘿，你說的也挺對，這些功效都有。雪區不產茶，最近的產茶區域就是川滇地區，其中滇南的普洱茶最受他們青睞，普洱茶具有抑菌助消化、降低血脂、減肥、暖胃、生津、止渴、醒酒、解毒等多種功效，這功效正好和他們發明酥油茶的初衷相吻合。”

“普洱茶的功效這么多啊，下次回去得多品一品。”

楊帥趁著我插話的間隙，舉杯與我對碰了一下，隨后繼續說道：“基于這個原因，普洱茶在雪區就有了很好的市場，普洱茶主要產區為滇南地區，雪區對茶需求最大的是LS、林芝一帶，商人們就利用車拉、馬駝等方式不遠千里把云南的茶運到雪區銷售，同時還能從雪區購置一些馬匹，這就是茶馬互市現象。”

“只要有需求，相應的商業就會應運而生，人類不斷增長的物質需求促進了商業的不斷發展。”

“杜哥，你的總結總是很精辟，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繼續說了。”

“嘿嘿，你該不會是像老趙一樣，在怪我一直插話嗎？”我尷尬地問道。

“哪兒有，我是真的這么認為的，再說如果沒人插話，我一口氣說那么多，也很累。”

“那最好，我總是改不了喜歡插話的毛病，之后呢？”

“茶馬互市興起于唐宋時期，繁盛于清朝時代。滇藏路上山川溝壑眾多，茶商們經歷無數次摸索，漸漸地蹚出了一條比較好走的道路，那就是后來的‘茶馬古道’。固定的路線形成后，方便了來往滇藏的商人，同時也讓山賊土匪們有的放矢了，于是這條路上經常發生劫掠事件。”

“山賊土匪真是可恨，人家商人踩出來的道，他們卻厚著臉皮攔著路喊‘此路是我開，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錢’？”我憤憤地說道。

“是啊！后來，商人們為了安全，只好抱團取暖，組成了一個很大的團體，從那以后都是大部隊聚眾出發，這樣有規模的商隊，對意圖劫掠的土匪也能產生很大的震懾作用，相對就安全多了，久而久之形成了有組織有紀律的馬幫，專門往返于滇藏之間。”

此刻，我方才知道，原來這就是茶馬古道，這就是馬幫，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噢，這就是馬幫的由來啊，很像一個商會組織。苦了當時的商人，美好生活來之不易，應當更加珍惜啊。”

“是啊，當時規模較大的馬幫，還會穿過雪區，遠赴尼泊爾、不丹等國家進行國際貿易往來。”

“噢，對對對，據說從RKZ地區的樟木口岸出去，再走半日就能抵達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加德滿都人口眾多，所需生活物資肯定很大，應該是個貿易往來極其頻繁的地區吧？”我突然想到了樟木口岸。

喜馬拉雅山脈中部有一個非常繁華的小鎮叫樟木鎮，樟木鎮之所以繁華，就是因為樟木鎮距離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僅有百余公里，沒想到古人們就發現了這個要道，并展開了國際貿易往來。

楊帥點著頭說道：“對的。就說彌渡縣，剛好也是茶馬古道的一個途徑點兒，所以這里自古以來毫不閉塞，是個較為繁華的地區。”

“人類的文明源遠流長，遍布天下，難怪彌渡到處都是古道之類的字眼。”

我們倆吃著、喝著、聊著，吃的久了、喝得多了、聊得廣了，慢慢地忘卻了生活的煩惱。

次日清晨，感覺果然如楊帥所說，雖然昨晚沒少喝，實際真的沒怎么上頭，神清氣爽的一天又展開了序幕。

抵達礦上，項目部通知我們今天要開會，說是要進行圖紙會審。

說到這個圖紙會審，以前也經常參加，一般為四方會審，四方分別為建設、施工、設計、監理四方，以前我們都作為設計方出席。

通常情況下，監理方最為勢弱，因為監理方最沒錢，而這次我正是監理方。

走進會議室，我倆挑了個最末尾的位置坐定，等了半個多小時，所有人終于到齊，首位坐著的正是建設方，其左右分別為設計單位和施工單位。

各方完成簽到后，建設方拿出了所有圖紙，掛在了墻上，滿滿地掛了一圈。

圖紙會審一般由建設和施工單位針對圖紙提出問題或修改意見，由設計單位給予答復。聽起來好像完全沒監理的事，在座的各位也沒人詢問過我們的意見和看法。

作為一個設計工程師，看到圖紙不由自主便想要學習一下，于是我跟在眾人身后，開始看起了圖紙。

看圖紙首先要看標簽，標簽包含內容有設計單位、工程名稱、設計人員等等，從標簽上得知該設計單位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私營設計單位。

再看圖紙內容，粗略看了幾張，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圖紙的質量之低下，徹底地打消了我想要學習一下的心思，只剩下了批判。

回到座位上后，楊帥也緊隨其后坐了回來，對著我小聲說道：“這設計做的太爛了。”

我點了點頭，小聲說道：“也許是水平有限，不過設計態度就不過關，錯誤百出，甚至很多內容和該礦不匹配。”

“嗯，估計是拿別處的圖直接套的。”

楊帥說的很對，所謂天下設計一大抄。

過了許久，各方終于審閱完了所有圖紙，建設和施工方僅僅提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意見，設計單位模棱兩可的給予了回答，然后這次圖紙會審就愉快地結束了。

我和楊帥都有了一種大跌眼鏡的感覺，也不知道是為了互相保護，還是水平有限，總之我們能看出來的問題，他們幾乎都沒看出來。在他們詢問各方意見時，我和楊帥也就心照不宣地同時搖了搖頭，表達了沒什么意見的意思。

每逢開會必吃飯，這是鐵律，一行人開著好幾輛車，浩浩蕩蕩奔向了縣城。

吃飯的地方非常高檔大氣，大大的包間，桌上山珍海味應有盡有，眾人開始歡快地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大家彼此間已經相談甚歡，看著旁邊設計單位的幾個小伙子個個用著最新款的加長版iPhone5S，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單位忙不忙啊？”

旁邊的小伙子，狀態有些微醺，十分得意地說道：“挺忙啊，雖然不用加班，但是也事情不斷。”

他回答令我非常吃驚，為什么和我了解到的行情完全不一樣？緊接著我又問道：“那你們的項目回款怎么樣呢？”

“問題不大，那是老板操心的事，反正欠不下我們的錢。”該小伙有點小得意地說著。

這次我和楊帥都流露出了十分驚訝的表情，怎么私營企業的情況這么好？這完全是一個能夠徹底顛覆我認知的說法。

一旁的楊帥也追問道：“你們收入情況怎么樣呢？”

“保守估計，一年能拿到20萬左右吧。”該小伙直言不諱地說著。

他們的收入情況比我們高了足有好幾倍，我們單位一直號稱西南地區實力最強設計院之一，如今連年虧損，收入驟降。

我一直認為大環境如此，便毫無怨言。可現在才如夢初醒，內心實在搞不清楚，同在藍天下，為什么卻有著天壤之別的差異？

旁邊的小伙可能是喝多了，話多的離譜，毫不收斂。

他看到我和楊帥吃驚的樣子，又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們是搞技術的，只要技術好，不愁沒飯吃，餓到誰也不會餓到我們，至于你們搞現場的，技術含量偏低，隨便找幾個人就能勝任，所以收入上不去也很正常。”

這小伙真是得意忘形過頭了，我馬上追問道：“敢問小哥是哪兒畢業的，做了幾年設計了，什么職稱呀？”

喝多的人通常收斂不住自己的情緒，在這個時候，一般問他什么他都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畢業于某個礦院，做了兩年多設計，目前還沒職稱。

聽到他的畢業學校、工作經歷和職稱水平，我和楊帥互相看了看，“呵呵”一笑，我倆已經完全被這個奇怪的現狀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