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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1幼年
    微風(fēng)悄拂。
    井底的腥氣翻涌了上來。
    蒹葭已經(jīng)哭了出來，那眼淚順著她的臉頰一點一點的留下，最后全部匯集到了她的下巴尖處，滴在了井水之中。
    姜曦禾可沒有這么多的憐香惜玉的心情。
    她直接將人往里又按了下去，蒹葭不受控制的發(fā)出了尖叫來，長沂在她發(fā)出聲音的那一刻，便直接伸手將她的嘴給捂住了。
    姜曦禾懶洋洋的閉了眼，十分悠閑地坐在了井邊上：“說說吧，那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奴婢不能說。”蒹葭拼命的搖頭，“奴婢會死的。”
    “你若不說，你也一樣會死在這里。”姜曦禾纖細(xì)白嫩的手指，指了指那口井，“看見了嗎？這里或許會成為你最后的埋骨之地，你的七魂六魄會永生永世的被困在這個井中，永生永世無法翻身，無法投胎，入輪回。”
    “這是污穢之地，那些骯臟，丑陋的東西，會一點一點的爬滿你的全身，腐蝕掉你的骨肉，蒹葭這就是你想要的下場嗎？”
    冰涼的，如同蛇身的手，慢慢的滑過她的脖子，蒹葭只覺得剎那寒毛都顫栗起來。
    她含著淚拼命的搖頭，可是那人的手掌卻沒有分毫的放松。
    “那乖姑娘，你與本宮好生說說，那日在景西音的寢殿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說了我就放過你。”
    蒹葭依舊搖頭。
    姜曦禾卻絲毫不見氣餒，她繼續(xù)誘哄著：“只要你說了，本宮就放了你，本宮立馬派人將你送回大楚，有本宮的皇兄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不知道這話蒹葭是不是聽了進(jìn)去，她情緒已經(jīng)稍微的平復(fù)了下來。
    可依舊反抗的很激烈。
    姜曦禾摸著她頭，細(xì)嫩的指尖在她的肌膚上游走：“蒹葭，你不想要進(jìn)東宮嗎？只要你說，本宮保證你不但能安全回去，還能成為東宮的美人，你說好不好？”
    她的眼中突然就迸發(fā)出了一種奇異的色彩來。
    東宮。
    還有那人。
    那全都是她年少乃至如今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只能能離那個人近一些，在近一些……就算是拼了命那又如何。
    她拼命的點點頭，眼中的期翼越來越盛。
    就像是那星星之火，卻可燎原。
    姜曦禾將長沂的手挑開：“說吧，那夜發(fā)生了什么？”
    “那夜……”
    將近黃昏的時候，姜曦禾回了明月樓。
    婉兒已經(jīng)泡好了她平日里最愛喝的茶水。
    可是她喝著，卻沒有了平日里的歡喜，反而還帶著一股子的反胃。
    她將茶水嘔了出來，婉兒連忙用痰盂接了：“太子妃這是怎么了？可要奴婢去宣御醫(yī)？”
    姜曦禾搖頭：“興許是中午吃的有些多了，你先下去吧。”
    婉兒還是有些不放心，可架不住姜曦禾臉上的寒氣，婉兒直接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不過她不敢走的太遠(yuǎn)，依舊守在門口，擔(dān)憂的看著殿內(nèi)。
    長沂從暗處閃了出來：“主子。”
    “嗯。”姜曦禾低頭，“玉歡在哪了？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長沂遲疑了一會兒，將手中的一串鏈子遞了過去。
    那是一串穿著琉璃的鏈子，在日光下，亮閃閃的，那是玉歡的東西。
    姜曦禾愣住，過了半響才道：“人了？”
    “沒了。”長沂將鏈子遞了過去，擱在了姜曦禾的手邊，“還請主子節(jié)哀。”
    “若她便是這般死了，倒也還算不錯了。”姜曦禾將鏈子攥在了手心中，神色淡淡的。
    長沂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沉默了片刻，才響了起來，這趟來的目的：“主子，蒹葭哪里？”
    “不用管，這些事情她既然知道了，就斷斷沒有在活著的道理，若是傳出來，東宮的臉面可就不好看了，太子是一代仁君，這般作為，實在是有違……他的名號。”雖是這般說，但姜曦禾心中卻是另有打算的。
    她想要知道，南暄意到底在她身邊的安插的人，到了何種程度。
    還有蒹葭，那些事她都知道了，她很好奇，那人會如何面對她。
    雖說她一早就知道，玉清落在他的手上，肯定沒什么好下場，卻不至于當(dāng)著玉歡這個姐姐的面，直接給制成人彘。
    不光是玉歡，還有景西音和蒹葭。
    她曾經(jīng)見過人彘。
    回來之后，連燒了三天，差點死在了那個大雪皚皚的冬日，對于這中刑罰，她從來都是恐懼的。
    本以為，有生之年是不會再聽見這個詞的。
    姜曦禾握著桌角的手，都在不停地顫抖。
    她算是明白玉歡為什么會瘋，景西音的轉(zhuǎn)變?yōu)槭裁磿绱说拇螅€有蒹葭，寧死也不愿說出來。
    因為這玩意說出來，都需要一種莫大的勇氣。
    姜曦禾覺得全身遍地生寒，冷得緊。
    于是她拽住了長沂的袖子：“去生幾個火盆來，我冷。”
    長沂是知道姜曦禾幼時的一些事的，當(dāng)即便明白她又想起了那檔子，倏然臉色一變，將人抱住，直接就放上了床榻。
    那時候她好像才六七歲模樣，雖然已經(jīng)懂事，可到底還是一個小孩子，那日她誤闖了一個寵妃的寢殿，誰知道那個寵妃，竟然罔顧宮中宮規(guī)，將一個失了寵的美人，一點一點的制成了人彘，她目睹了全人彘制作的全過程。
    原先還有天真爛漫的人，病醒來之后，就越發(fā)的沉默寡言，在后面就長歪了。
    就算是他們?nèi)缃褚娏耍矔樦螞r當(dāng)年主子還那般小。
    后來楚帝知道，震怒下令殺死了那個宮殿的所有人，皇后娘娘帶著法師，在皇陵祈福七日。
    可病根卻在那時候落下了。
    本來主子身下就有些體弱，受了驚嚇后，更是常年纏綿病榻。
    長沂握住了她的手，果然發(fā)現(xiàn)冰涼冰涼的，就像個死人般。
    長沂用被褥將她裹住，便施展輕功去了白鶴院。
    南暄意未歸。
    他遇見的是楚承。
    姜曦禾醒來，已經(jīng)是兩日后的事情。
    她的平常所用的器物，衣飾已經(jīng)全部從明月樓搬到了白鶴院。
    只有在南暄意不在的時候，婉兒才有機(jī)會進(jìn)殿伺候，要不南暄意從不會假借他人之手。
    她醒來的時候，屋子內(nèi)空無一人，是深夜。
    只有燭火在殿內(nèi)燃著。
    她頭有些疼。
    她扶著床柱爬了起來，脫力的將整個身子都靠在了那上面，閉著眼調(diào)整呼吸之間，長沂已經(jīng)端著溫茶出現(xiàn)。
    他坐在了床榻邊上，將水遞到了她的唇邊：“主子，喝一口潤潤嗓子。”
    她低頭聽話的喝了一口，這才慢吞吞的睜了眼。
    眸子中霧蒙蒙的。
    還未清醒。
    她平復(fù)了好一會兒，這才有了意識。
    “長沂。”姜曦禾將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指尖冰涼依舊。
    “主子，您才醒，還是先好好的休息。”長沂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重新塞進(jìn)了被褥中。
    姜曦禾搖頭：“蒹葭……蒹葭在哪？”
    長沂沒有想過她一醒來，最先詢問的便是蒹葭，他有些慌亂，可他的慌亂，卻如數(shù)被姜曦禾給收進(jìn)了眼底。
    原本的緊握著的手漸漸地放松：“我知道，南暄意殺了她，是不是？”
    長沂小聲道：“不是，蒹葭姑娘自個走夜路的時候，沒有長眼，失足落入了湖中，死了。”
    “你我皆是從宮中出來的，你會相信蒹葭是自個失足死的嗎？”姜曦禾閉著眼淡淡道，“長沂，你原先是罪臣之后，你進(jìn)宮的時候，還不滿三歲，可以說，你是打小就長在了宮中，宮中這些人的手段如何，你會不知道嗎？”
    “你都騙不了自己，又如何騙我。”說完這么長的一段話，姜曦禾只覺得氣有些不順，心頭悶得慌。
    “況且，南暄意是我的枕邊人，我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什么人，而今明白了。”姜曦禾說著，又長舒了一口氣，顯得很累似的，額上都冒出了一層的汗，“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知道我不是明澤，你說會如何？”
    “楚燕會不會再次交戰(zhàn)？”
    “主子你想的太多了，您都嫁過來了，楚燕又怎么可能開戰(zhàn)了。”長沂笑，“您啊，就是太杞人憂天了，什么事都想管。”
    “那是我的家，那有我的親人。”姜曦禾閉著眼，容色疲倦。
    極累的模樣。
    長沂連忙扶住她，讓她重新平躺在了床榻上：“這些日子，主子您就不要多想了，長沂會妥善處理的。”
    “你先休息會兒，我讓人卻給你熬藥來。”
    “好。”姜曦禾出奇的配合，乖乖的躺好。
    若是長沂有心，定會發(fā)現(xiàn)，被褥之下，她整個人繃的僵直。
    長沂走了出去，腳步聲漸漸地消失在耳邊。
    姜曦禾倏然就睜了眼。
    眼中沒有了剛才的霧氣蒙蒙，清亮的厲害。
    可那清亮之后，鋪天蓋地來的，便是刻骨的絕望。
    她又夢見了她小時候發(fā)生的事。
    白雪皚皚的皇宮，獨(dú)有一處紅梅開的正艷。
    她尋梅而去。
    妄圖摘下幾枝來討好她的皇兄們，卻不承想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那一幕。
    也就此改變了她的一生。
    其實在年幼的時候，不管是大皇兄還是三皇兄還是其他的幾位皇兄，最寵的不是淺淺，而是她。
    因為她身子骨弱，又生的乖巧懂事，叫人的時候，也甜甜軟軟的。
    可是后來她就變了，變得安靜內(nèi)斂，變得冷淡疏離，變得……工于心計。
    有時候，連她自己就覺得自己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