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語以為進門后看到的是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的畫面。誰知，客廳里竟然分外寧靜。封墨言帶著希希在陽臺那邊曬夕陽，順便逗著墩墩。而凱恩跟兄弟倆占據客廳，各種樂高零件鋪滿了地板和茶幾。看到女人進屋，男人們面露喜色，揚起笑意，孩子們也歡呼著跑過來。“媽媽！”
    “媽媽！”
    三個小人一起奔來，將她團團圍住。可惜她只有兩條腿，無法分給三個孩子。“你走開！這是我媽媽！不許你們抱！”
    希希在這兒呆了大半天，都沒有跟哥哥們在一起玩，一直陪著墩墩。現在見哥哥們跟她搶媽媽，她立刻又任性起來。小宇向來懂得謙讓，立刻讓開了些，好讓妹妹有位置抱著媽媽。楊千語目睹著孩子間的矛盾，又見哥哥落寞地退后，心頭不忍，連忙招呼小家伙過來，把三個一起摟在懷里抱了抱。“希希，你以前很喜歡哥哥的，現在這樣對待哥哥，他們會傷心的。”
    抱過之后，楊千語再次試圖說服女兒接納哥哥們。可小丫頭低垂著頭，嘴巴一撅，童言無忌，“以前他們不喊你媽媽啊……要是他們以后也不喊你媽媽了，我就跟他們玩。”
    “可他們也是媽媽的寶貝呀。”
    楊千語蹲下身，捧著女兒漂亮嬌嫩的小臉蛋，溫柔地勸，“你們是三兄妹，都是從媽媽肚子里生出來的。”
    “希希這么聰明，肯定明白媽媽的話，是不是？”
    “哥哥們那么喜歡你，關心你，愛護你，這樣不是很好嗎？希希不想有更多人寵著愛著嗎？”
    小丫頭倔強地道：“我有爸爸媽媽就夠了……”封墨言走上前，看向女人微微蹙眉，一手攬在女兒肩頭：“你別逼她了，等會兒又哭著跑開。”
    他不這么說還好，一說，希希立刻轉身撲進爸爸懷里，眼淚都在眶里打轉了。楊千語站起身，緩緩喘了口氣，只好看向兒子們安慰一笑。廚房里，周姐忙碌著晚餐。原本，凱恩是讓周姐今天不用過來的。誰知封墨言會那么早跑過來，中午兩人輪流搶占廚房，做出來的午餐還互相嫌棄。為避免晚上繼續浪費食材，凱恩下午又讓周姐過來了，做好晚餐再走。見周姐已經把準備工作都弄好了，楊千語挽起衣袖接手：“周姐，你回去吧，我來做就好。”
    周姐點點頭：“好。這些菜我都是按照凱恩先生的吩咐準備的，也不知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沒事，挺好的。”
    周姐轉身要出去時，突然想起什么，又回頭：“阮小姐，那我明天是照常一早過來，還是……”楊千語正在系圍裙，回頭看向她，“一早過來吧。”
    她打算今晚跟凱恩好好談談。讓他回國吧。忙事業也好，去認認真真找個合適的姑娘談戀愛也好——總之，不要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了。她現在跟封墨言扯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實在對他不公平。所以明天還是需要周姐來照顧兄弟倆。可她話音剛落，封墨言走進來，語調不高不低，卻不容置喙：“明天不用了。孩子們明天上幼兒園，我已經都安排好了。”
    “明天？”
    楊千語吃了一驚，下意識看向外面，“你跟他倆商量好了？”
    “下午提了，兩人看了看我，都沒吭聲。”
    但上學這事，答不答應都不能以孩子們的意愿為轉移。正常來講，三歲就該入園了，他們已經比別人晚了許多。該有的集體生活，不能缺席。對于這點，楊千語顯然跟他看法相同，道：“等吃了飯我再跟他們談談。那……周姐，你先不用過來，需要你時我再打電話。”
    “好。”
    周姐連連點頭，反正不管上幾天班，工資照拿，人家能有啥意見？周姐離開了，廚房里就楊千語一人忙著。封墨言回頭看了看客廳，見孩子們自顧自玩著，轉身很自然地進了廚房。“我來幫你。”
    他看向女人，繼續獻殷勤。“不用了，炒幾個菜很快的，你在這兒呆了一天，吃了飯趕緊回去吧。”
    “那他呢？”
    “誰？”
    女人回頭，精致的眉眼神色淡淡。封墨言目光深深地盯著她，克制著想一吻芳澤的沖動，不滿地道：“你們男未婚女未嫁的，住在一起像什么樣？而且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了，你留他住在這兒，叫我臉面往哪兒擱？”
    楊千語哂笑，“你還有臉呢，我怎么沒看出來？”
    “……”男人臉沉了幾分，索性就不要臉地道，“我只是在你面前拋下臉面和尊嚴了，在外面，我肯定要面子的。”
    “那就請封總，在我面前也要點臉吧。比如，我不待見你時，你就高傲地別出現。”
    “……”見他陰著臉不吭聲了，楊千語也不在乎，洗了鍋，開始炒菜。油煙機自動開啟，轟鳴聲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封墨言杵在一邊，一直盯著她。楊千語轉身要拿東西時，嫌他礙事，用手肘頂了下，“你出去！”
    不料男人順勢一把捉住她的手臂，扣在懷里就吻下來。“唔……封……你渾蛋！”
    她炒菜在呢！可封墨言不理，一邊吻一邊說：“讓他滾……霸占著我的女人孩子，算什么東西……”楊千語懂了。這人胡亂發瘋，還是因為凱恩。看來這一天，兩人肯定沒少沖突。只是她回來這會兒，暫時熄火？“封墨言，你搞搞清楚，我們離婚了，我想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就當下來說，我跟凱恩是戀人，你才是那個插足者！到底誰該滾？”
    她憤怒地推開男人的臉，在他懷里拉開距離，氣喘著再次提醒他。封墨言五官冷肅，垂眸瞧著他，薄唇嗤了聲，“你當我傻？看不出你根本就不愛他？”
    女人心里一震，眸光明顯晃了下。這渾蛋……封墨言把她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心中越發篤定。“你對他的感情更多的是感恩，扯不到愛情上去。你真愛一個人時，眼神是什么樣的，沒人比我更清楚。”
    心頭一慌，楊千語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眸，可隨即又覺得慍怒！是內心被看穿的惱火，還是舊愛重提的羞憤，她說不清。鼻端嗅到燒焦的異味，她嚇得幾乎要跳起來，還沒轉身，男人伸手一擰，關了火。理智回籠，她沒有回應封墨言的話，頂開他轉過身去。“我要做飯了，你出去吧！”
    封墨言又從后抱著她，俊臉埋在她頸邊：“千千，你恨我嗎？”
    這人有病！楊千語渾身抗拒！凱恩跟孩子們就在外面呢。他有完沒完！“你恨我吧，使勁兒地恨，越恨，你就越忘不掉——就算你真的忘掉了，只要你的心里還沒住進別人，我就能重新占據你。”
    男人薄唇就貼著她的頸間肌膚，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一下一下炙烤著她的理智。“封墨言，”她閉了閉眼，渾身緊繃，強迫自己冷靜再冷靜，而后咬牙切齒卻又哀求一般，“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不能。”
    他笑著，手臂環她更緊，“誰叫你……也從來都沒放過我？”
    這是什么胡話？“我什么時——”她氣得驀然回頭，要破口大罵，可眼眸一下看到廚房立著的另一道挺拔身影。“凱恩……”她慌了，呢喃了句，越發大力掙扎。封墨言倒是沒為難她，不過在松手前，他當著情敵的面，再次吻住女人。而后，在凱恩大步上前，拳頭即將落下時，他松開了雙臂，由著女人掙脫出去了。楊千語一把攔住凱恩，低聲：“孩子們在外面，別……”凱恩攥著鐵拳，目眥欲裂。垂眸看著女人，那雙迷人的冰藍眼眸激蕩著叫人讀不懂的復雜情愫。封墨言卻從容優雅地笑了，丟下句：“明天一早我來接孩子們去幼兒園。”
    轉身揚長而去。廚房里就剩下楊千語跟凱恩。兩人相對無言。過了會兒，女人想起還要炒菜，又重新回到灶前。凱恩也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幫她端過將要下鍋的菜，突然說：“清……我這次回來，是打算接你跟我一起回蘇黎世。”
    他換用英文，流利干脆地道。楊千語吃了一驚，轉頭看向他，卻不知該怎么回應。“我已經跟家里說了，我有了喜歡的女人，我不會跟貝蒂在一起——所以，希望你能跟我回去，一同面對他們。”
    楊千語愣住。這，這太突然了。她回去，那孩子們呢？如果在這個時候她帶著兄弟倆再次拋下希希，這份母女之情可能就徹底斷了。希希永遠都不會原諒她的。“我知道你不舍得希希，那就帶她一起走。那個人不是很放心你帶著希希嗎？找個時間，把她接過來，我會安排好一切。等他知道時，我們肯定已經到蘇黎世了。”
    楊千語糾結極了，臉色為難，“凱恩……我，我正想跟你說，你——”“清，你現在之所以不能確定對我的心意，是因為那個人一直在干擾你，只要我們離開這兒，我相信你一定會愛上我的。”
    就像封墨言都看出楊千語對凱恩并無男女之情一樣，凱恩自己也感受的很清楚。可他依然不想放棄。他不年輕了，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荷爾蒙作祟。他就是被這個東方女人渾身散發的光芒吸引，就想一輩子跟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