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章是老夫老妻的感覺翌日一早。相擁而眠的兩人被電話吵醒。封墨言松開懷里的女人，轉身摸過手機接電話。而楊千語也摸來手機，見離定的鬧鐘就剩十來分鐘，索性提前起床。三個小家伙向來愛早起，知道爸爸終于回來了，沒等他起床便沖進臥室，跳到床上跟他鬧起來。楊千語趕時間去機場，又想陪孩子們吃頓早餐再出發，于是人在浴室揚聲喊道：“小宇小宙希希，不鬧了，快去洗漱，一會兒吃飯了！”
    封墨言躺在床上接電話，三個娃都在他身邊蹦跶，把床墊當成了蹦床，歡聲笑語壓住了電話那邊的聲音。放著有些爸爸，肯定就要發火了，把孩子們狠罵一頓再趕出去。可他不是。他一邊努力辨聽手機那頭的聲音，一邊面帶笑意地看著孩子們，另一只手還舉著，隨時防備女兒摔倒。這一幕太溫馨，太歡樂，他哪里舍得責罵驅趕。楊千語“吼”完，聽外面的歡鬧聲絲毫未降，顯然都沒聽到她的話，她趕緊三兩把洗了臉走出來，“媽媽說話你們沒……”話沒說完，看見眼前一幕，她嚇得連忙上前：“好了好了，別蹦了，萬一摔倒壓著你爸爸怎么辦？”
    可處在興奮中的小家伙們，哪能瞬間安靜下來。“媽媽，你看我蹦好高！”
    “我才高！我比你更高！”
    “哈哈哈，好好玩啊！”
    楊千語站在床邊張開雙臂，既怕他們摔在封墨言身上，又怕他們掉到地上，不住地提醒。“我說話聽不見嗎？別蹦了，小心摔倒！”
    封墨言正好打完電話，見她臉色不善，知道孩子們要挨批評了，連忙坐起身攔住：“沒事沒事，他們高興就繼續蹦，我護著。”
    楊千語冷冷一眼橫過去。封墨言被她一個眼刀殺到，后背登時一涼，馬上又改變策略：“你看，我在睡覺，孩子們在鬧，你在洗漱——這一幕多溫馨歡樂！像不像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如果以后的日子每天都是這樣，我做夢都笑醒。”
    楊千語本就不是真的生氣，她只是想孩子們動作快點，不耽誤吃飯。聽他這么一說，她臉上佯裝的威嚴也撐不住了，瞪了男人一眼：“就你會裝好人！”
    “媽媽，你不許兇爸爸，你看他都有白頭發了，好可憐噢！”
    希希見爸爸坐起來，立馬跨坐到爸爸懷里，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撒嬌，回頭看向媽媽說道。楊千語還沒給出反應，封墨言倒是一驚，“爸爸有白頭發了？”
    “在哪兒，我看看！”
    小宙“噗通”跪到床墊上，用膝蓋走路來到封墨言身邊，在妹妹白嫩嫩的小手指引下，認真一看，叫道，“真的！爸爸有白頭發了！”
    其實，這年頭生活壓力大，很多年輕人都有白頭發，實在算不上什么稀奇。可封墨言卻像是受了沉重打擊一樣，連忙把頭轉向女人，“你快看看，我真有白頭發了？多不多？趕緊給我拔掉！”
    楊千語低頭撥弄著他濃密的發，果然在一片漆黑的右鬢處發現了耀眼的銀絲。還不止一根。雖也知道白發不奇怪，可聯想這幾個月他面臨的壓力和難題，女人的心像被什么蟄了一下，微微的痛。不管他面上表現的如何淡然自若，實際上還是操心煎熬的吧。尤其是這段時間，痛失親人，照顧重病的母親，應付公司的危機——他累得整個人都憔悴了好幾圈。“有沒有啊？”
    男人見她不吭聲，焦急地問。“有！有！”
    孩子們搶先回答。楊千語回過神來，低聲說：“是有兩根，長在一起，你別動，我幫你拔了。”
    “嗯，趕緊拔了！”
    可他頭發短硬，拽不住，楊千語拔了好幾次都放空，最后只能兩只手同時前后鉗住，用力一拽才成功。“好了，沒事的，偶爾夾雜幾根白頭發，更顯成熟魅力。”
    見他這么在乎外表，楊千語安慰道。封墨言瞥她一眼，“你是嫌我老。”
    “沒有，沒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嗎？你還遠著呢，現在頂多含苞待放。”
    “……”這話安慰的，叫封先生都不知怎么接話。一家五口鬧騰了會兒，楊千語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再次催促孩子們趕緊去洗漱，然后下樓吃飯。“等會兒我送你去機場。”
    喝了口咖啡，封墨言說道。“送我？不必了吧，我看你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封云停牌，并不意味著危機解除。這是最后自救的機會，他更要抓緊時間去聯絡一切可團結的人脈和資源。“沒事，不在乎這會兒。”
    小家伙們知道媽媽要出差，都舍不得，再加上幼兒園還沒開學，他們在家里呆著也是無聊，于是全都附和：“我也要去送媽媽！”
    “我也要去！”
    “還有我還有我！”
    封墨言看向孩子們，笑道：“好，我們一起去送媽媽，快吃飯！”
    得了爸爸首肯，三個孩子立刻跟小豬搶食一樣，埋頭快吃。出發時，楊千語一再表示不用，可封墨言還是帶著三小只坐上了車，對她招呼：“快點啊！你不是趕時間嗎？”
    無奈……她只好上車。一路上，三個孩子吵吵鬧鬧，車頂都要掀翻。楊千語原本還想跟封墨言談些正事的，被孩子們一鬧騰，也沒法好好說話，索性陪著他們聊天。到了機場，瀟瀟帶著另兩名高管早已經等著了。時間緊迫，來不及膩歪，楊千語一把抱住三個孩子，揉著他們的后腦勺叮囑：“在家里要乖乖的，聽爸爸的話，聽容姨的話，知道嗎？”
    “媽媽你都說了好多遍，我們耳朵都起繭子啦！”
    “小鬼頭！”
    封墨言靜靜地候在一邊，等她的視線轉向自己，他雙手摁在輪椅扶手上，緩緩起身。楊千語上前一步，與他相擁：“這些日子，辛苦你。有什么事就給我電話，不管是幾點。”
    “好。”
    他淺淺應了聲，松開懷里的女人，不顧這人來人往的場合，俯頸扣著她吻下來。三小只在旁邊羞羞竊笑。不遠處，瀟瀟看著這一幕，也驚訝地瞪大眼眸，滿臉“磕到了”的表情。“好了，我走了，你帶孩子們回去吧。”
    一吻即罷，她嬌羞得紅了臉，分開后推著行李箱，跟男人擺擺手，轉身快步離開。瀟瀟一臉羨慕，等她走近了，低聲驚呼：“你倆也太甜了……難怪公眾號說你是‘蘇妲己’！對了，封先生的腿好了？”
    楊千語在下屬面前還得維持形象，收了一臉嬌羞小女人的姿態，威嚴道：“八卦老板，你還想不想混了？”
    “呵呵……工作之余的調劑嘛。”
    ————封墨言目送著女人的身影過了安檢，消失不見，才帶著孩子們離開。剛坐上車，手機又響。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做，還不知能不能談成。停牌時間短暫，他的確壓力很大。但事到如今，只能孤注一擲了。“寶貝，爸爸要去公司，是送你們回家，還是跟爸爸去公司玩兒？”
    接完電話，封墨言征求孩子們的意見。小宇想到媽媽出差前跟他們交代的話，主動問：“爸爸，奶奶還在住院嗎？媽媽說，如果奶奶身體好些了，叫我們去找奶奶玩兒。”
    封墨言吃了一驚，“媽媽跟你們說的？”
    “嗯。”
    他看著孩子們，一時沒說話，心里卻感動得一塌糊涂。那個小女人，到底在背后為他做了多少？“小宙和希希呢？你們……愿意去看奶奶嗎？”
    希希嘟著嘴巴，不怎么高興，卻還是說：“聽哥哥的唄……去就去，反正她生病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樣。”
    聽著女兒這話，封墨言又愧疚，連忙安慰：“奶奶已經知道錯了，她現在也很喜歡希希寶貝的。”
    “哼，我才不稀罕呢！我有爸爸媽媽和哥哥就夠了！”
    既然孩子們有這個心意，封墨言自然不會拒絕。這些天，母親知道他要應付公司的種種危機，壓力夠大了，難得平靜了一些時日，乖乖遵醫囑，也沒再作妖。若孩子們過去陪她，她肯定會很高興的。“好，爸爸送你們去醫院，你們玩到不想玩了，就讓全叔跟容姨帶你們回去。”
    “嗯。”
    把孩子們送到醫院，封墨言又趕往公司上班。耳邊安靜下來，對某人的思念便悄然滋生。雖然知道這個時候，千千正在飛機上，收不到他的消息，可他還是忍不住發了條微信。【千千，謝謝你。還有，我愛你。】發完信息，他怔怔地盯著手機屏幕，嘴角情不自禁地扯出笑意。兩人雖從小認識，青梅竹馬，還有過一段婚姻，如今三胞胎都五歲多了——可這種赤裸裸的表白，卻屈指可數。上一次直白地說出這三個字，是除夕前夕親熱的那一晚。不過那時千千累得昏昏欲睡，他又似呢喃囈語，估計她都沒聽清。現在清清楚楚地用文字發給她，她總能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想象著她落地后看到這條微信的反應，是會高興、感動、幸福，還是覺得他有病？莫名其妙地發這話？想著想著，他忍不住一聲嘆息。車廂里還有她身上的氣息，似有若無，縈繞在鼻。才剛剛分開，思念便像泡了水的海綿，迅速膨脹，不敢想見不到她的這一周，該怎樣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