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見撞了人，第一時間下來查看，可還沒來得及詢問情況，就見傷者閉上眼暈過去了。他趕緊繞過車頭，一見那人滿頭血，蹲下去喊了幾聲沒有反應，嚇壞，忙起身去叫車上的人。封墨言是準備送父母去酒店休息的，畢竟徐紅有病在身，精力不濟，在卓家呆了大半日有些扛不住——他身為兒子，肯定得陪同過去安頓好。坐上車，一家三口心情都不錯，有種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感覺。可不料，剛過小區門崗就出了事。他行動稍慢，推開車門才下到一半，司機慌慌張張地奔過來，說話都哆嗦：“封、封先生……撞到人了！”
    封墨言自然知道撞了人，只是要看撞得怎么樣。若只是輕微擦傷，可以私了的，那就陪人去醫院，道歉賠禮，大方給錢就行了。若是嚴重，就得報警處理。“情況怎么樣？”
    他下車站穩，立刻朝車頭那邊走去，司機跟在他身側，慌張解釋，“人昏過去了，頭上有血……”怕承擔責任，司機忙不迭地又說：“這……這不怪我啊，我剛要提速，他突然沖過來，直直朝著車頭，我剎車都來不及！”
    封墨言沒有責備，事情已經發生了，責備無用，先救人要緊。然而等他繞過車頭走到那邊，定睛一看，冷峻威嚴的臉頓時大吃一驚！“楊梓俊？怎么是他！”
    司機困惑又驚訝，“封先生，您……您認識他？”
    封墨言沒回答，只愣了一秒，趕緊過去查看情況。“楊梓俊！楊梓俊！”
    他推了推楊梓俊的肩膀，可這人沒反應，頭上一角有明顯的傷，還在汩汩冒血。“趕緊報警，打120！”
    圍觀人群越來越多，議論紛紛。“怎么回事啊？”
    “大白天的開車不長眼？”
    “你懂什么！那是碰瓷的，突然沖出來，照著人家車頭撞去！”
    “這樣啊？那真是活該！還要連累別人，人渣！”
    “怎么看起來他們好像認識？莫不是有什么恩怨吧？”
    封墨言見這人叫不醒，起身招呼圍觀群眾，“都散了吧，沒什么好看的，請不要拍照亂發，侵犯傷者隱私。”
    他善意提醒，可圍觀群眾怎會聽取，還有人拍照，有人錄視頻，有人好奇問道：“你們認識，是不是有什么恩怨啊？看你們也是有錢人，可別為富不仁！”
    封墨言沒有回應，只是取出手機給卓岳欒打電話。這在帝都的地盤上，肯定是找老丈人最有效。門崗處的保安聞訊趕來，知道這是卓家的親戚，立刻幫忙維持秩序，好聲好氣地勸刪散了大部人圍觀者。車里，封振霆見事情久處理不好，也下來查看情況。“墨言……”他剛喊了兒子一聲，封墨言那邊電話接通，立刻示意父親先別講話。“爸，我們的車剛出小區，撞到了人，那小子是楊家的兒子，不知什么時候到了帝都來，還找到了這里，現在人受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事情有些嚴重，我們報了警，也打了120，接下來可能要麻煩您處理下。”
    電話一通，封墨言語速很快地將整件事道來。其實，他自己也能處理的。只是不知道楊梓俊這小子有沒有什么同伙，是否設了圈套，萬一事件發酵，最后多少會牽連卓家，所以他得先跟岳父大人通通氣，有所準備。卓岳欒畢竟是見過風浪的，聞言很平靜地問：“人有沒有生命危險？”
    “應該沒有。”
    封墨言又低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楊梓俊，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那小子的眼珠好像動了下。車速不快，就算他主動撞上來，也不至于撞死。何況，他的目的是要錢，又怎么可能豁出命去？“行，我知道了，這事先別告訴小清，你盡快處理好，有什么問題隨時找我。”
    “好。”
    電話還未結束，巡警同志已經趕到。“爸，警察到了，我先處理事故。”
    掛了電話，封墨言立刻上前跟警察交涉。還未溝通完畢，救護車也趕到了。封墨言把這邊的情況留給父親處理，他看著楊梓俊被抬上救護車，眸光黯然一沉，也跟著上車。120呼嘯著朝醫院奔去，封墨言跟醫護坐在一起，盯著楊梓俊看了又看，突然開口：“不用裝了，我不是讓王城把錢給你嗎？你怎么還來了帝都？”
    楊梓俊一聽“把錢給了”，下意識睜開眼眸，“給了？什么時候？”
    他驚訝的要起身，又被正給他額頭清創的醫護壓了回去，“別動！”
    封墨言扯了扯嘴唇，冷笑了下，“你什么時候來帝都的？又是怎么找到這地方的？”
    “我……我跟你父母同一趟航班，從機場出來，就跟著你們了。”
    楊梓俊眼神閃爍，倒是老老實實回答，只是因為額頭的傷口疼痛，時而臉頰抽抽，倒吸冷氣。“你怎么知道他們要來帝都？”
    “我……前幾天我去找王城哥，正好聽到他打電話，提到航班，帝都，我猜想應該是你父母要過來，我就……”封墨言本來今天心情很好，可因為這樁意外，讓他心里窩著一把火。他更悔恨，當初要不是他多管閑事，也不會惹來這么個麻煩。“楊梓俊，千千跟你們楊家沒關系，你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欠你什么，你別太過分，否則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忍了又忍，他還是沒忍住，于是當著醫護的面，臉色陰郁地狠狠警告了番。楊梓俊躺著，一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慢慢悠悠地說：“只是沒有血緣關系而已，可我們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那么多年，多少也算半個家人。再說了，我之前幫過她，現在遇到點麻煩，也想請她幫下忙，禮尚往來嘛，我以后有錢了會還給你們的。”
    會還？封墨言權當他放屁。“醫生，他的傷怎么樣？”
    懶得再跟他廢話，封墨言轉而詢問醫生。“外傷有些深，得縫針，至于有沒有腦震蕩什么的，要回醫院做檢查才知道。”
    既然已經上了救護車，那只能先去醫院再做打算。一路上，封墨言都思索著怎么處理這小子。楊家對千千來說，無論何時都是個累贅。拋開楊梓俊不說，還有兩個蹲在監獄里的。等那母女倆出獄，沒有生存能力，又年老色衰極可能嫁不出去，到時候生活無望，走投無路，只怕還會動各種歪心思。這幾個不定時炸彈，都要想辦法排除才行。楊梓俊見他不說話，臉色冷厲得嚇人，心頭也顫抖瑟縮。目光上下打量，他突然發現了什么，驚訝好奇地問：“姐夫，你的腿好了？你能站起來了？”
    封墨言不客氣地撇清關系：“誰是你姐夫？千語已經不姓楊了，她現在姓卓，你別厚著臉皮攀親帶故。”
    “不管姓什么，反正我叫她一聲姐。不過我沒想到，她之前嘴上說得那么好聽，什么我幫了她，將來有需要盡管找她——這么快就翻臉不認人了，果然成了豪門大小姐，就看不起我們這些螻蟻了。”
    封墨言冷聲解釋：“她最近身體不好，都在養病，手機在我這里，還不知道你找過她。”
    不想千千被人誤會，被人辱罵，他多嘴說明事實。楊梓俊吃了一驚，“是嗎？她生病了？什么病？”
    “跟你無關。”
    “我也是好心關心她嘛……”關心？封墨言半個字都不信。這小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到了醫院，楊梓俊的額頭縫好針，倒是干脆得很：“放心，我沒事，不會訛上你們的。給我一百萬，我保證立馬走人。”
    “一百萬？”
    封墨言斜睨了他一眼，冷嗤道，“這還不算訛上？”
    在江城時，電話里還說要借五十萬，現在見到人就改口要一百萬了。楊梓俊一副很有骨氣的樣子：“當然不算訛，我會還你們的。”
    封墨言冷笑。見他不信，楊梓俊更加急切，舉起手來保證：“真的！我發誓，我一定還！我的公司前景還不錯的，只是我沒想到前期推廣要那么多錢，我實在沒辦法才來找你們的。”
    封墨言不信，但為了息事寧人，想了想，還是爽快地答應了。“楊梓俊，只此一次，如果還有下一回，我會叫你追悔莫及！”
    楊梓俊喜出望外，“你真答應？一百萬？”
    “你趕緊回江城，我會讓人把錢給你。”
    許是封墨言太干脆了，楊梓俊反倒懷疑，“你會不會只是忽悠我，讓我回去？”
    “信不信隨你。”
    封墨言抬步要走，楊梓俊忙把他拉住，“姐夫，要么……你現在給我五十萬，還有五十萬等我回江城再給，這樣我就相信你。”
    “……”“姐夫，我真急用，等我創業成功，我一定會還的！連本帶息！”
    “楊梓俊，你——”“姐夫，算我求你！求求你幫我一把！”
    他頭上層層包裹著白紗，還有血水滲出，模樣看著凄慘。而封墨言今天為千千慶生，西裝革履穿得優雅尊貴，加上他本就氣場強勁，一看就非富即貴——兩人對比之下，更顯楊梓俊可憐。急診室外熙熙攘攘的人，不少眼睛好奇地盯著他們，目光或同情，或憤怒。身在帝都，他不想給岳丈添麻煩，只想把這小子打發走才行，于是暗暗咬牙忍了住，大掌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跟我出來。”
    處理事故的警察也跟在一邊，見狀以為他們要打架，連忙跟上喝止。“警察同志，這件事我們私了，麻煩你們跑一趟，辛苦了。”
    封墨言一手拽著楊梓俊，回頭看向兩名警員，客氣地解釋。他又回頭看了楊梓俊一眼，后者明白過來，馬上對警察同志點頭哈腰地道：“我們認識，這是我姐夫，一點小恩怨，私了……私了……”既然雙方都這么說，警察同志開具了事故處理意見書，讓兩人都簽字后，離開了。封墨言拽著楊梓俊，將他拉扯到人少的地方，一把推出撞在墻上。楊梓俊痛得臉色一白，咳了兩聲抬起頭，又笑起來：“姐夫，息怒……你放心，我跟我爸不一樣，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無論如何都斗不過你們，我也不會跟你們斗，我就是借錢。”
    封墨言還沒出聲，手機響起，見是父親打來的，估計是擔心他這邊，只好接通。“喂……嗯，在醫院……沒事，人已經醒了。”
    封墨言一邊通話，一邊轉身走開幾步。簡短說明了這邊的情況，封振霆道：“錢給他，先把這事平息過去，別給人卓家惹麻煩，等回了江城，你再找機會好好收拾他。”
    封墨言冷靜下來，也覺得沒必要跟這種無賴計較，于是答應。結束通話，他轉身回來，取出手機瞥了楊梓俊一眼。都還沒開口，那小子馬上把自己手機也拿出來，打開的屏幕上正好是一張銀行卡的照片。封墨言緊抿著唇，強忍心頭不悅，當即給他轉了五十萬。“是不是拿了這筆錢，以后不再來騷擾我們？”
    看著錢到賬，楊梓俊高興極了，連連點頭。“放心，我說話算話，保證不再來找你們了。那姐夫……我走了，對了，我姐怎么了？生的什么病？要緊嗎？我能去看望她嗎？”
    封墨言面無表情，氣場冰冷，眸光跟刀子似的盯著他。楊梓俊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又諂媚地笑著，“行，我不問了，我這就走，那你照顧好我姐……”目送著楊梓俊離去的背影，封墨言眸底一片陰沉。狗改不了吃屎，他不信這小子以后不再來要錢。再要再給，無疑是養虎為患。再要不給，他不知還會做出什么極端的事來。必須得有一勞永逸的辦法。眼眸輕眨，心緒回籠，封墨言取出手機給王城打了通電話。“楊梓俊來了帝都，我已經把他打發回去了，你照我之前說的，把那五十萬給他，但想辦法……”后面的話，他轉頭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后，才低聲吩咐。————晚飯開始前，卓岳欒接到了封墨言的電話。得知事情處理好了，卓岳欒放下心來，讓女婿趕緊過來吃飯，大家都等著。封墨言給父母去了電話，得知他們回到酒店已經安頓好了，母親也休息了，他便先去卓家吃飯，繼續陪千千跟孩子們。“你干嘛去了？怎么弄這么久？發微信你也沒回。”
    千千見他姍姍來遲，好奇問道。男人笑了笑，牽著她的手入座，“我媽不舒服，我找醫生過來看了看，沒問題才走。”
    “是嗎？醫生怎么說？嚴重嗎？”
    “沒事，就是坐飛機又奔波，累著了，好好休息一晚就行。”
    “既然你媽不舒服，你就應該陪著她，還過來干什么。”
    “今天是你生日，好好陪你一天，后天我爸媽回去，我也得回去了。”
    原本，封墨言還沒想這么快走的。可今天楊梓俊這事兒讓他有了警醒，他得回去把這些爛攤子先收拾好，不然千千之后回江城，會有人身安全隱患。她現在身體特殊，一點意外都不能有，否則后果不堪設想。千千一聽他后天就走，臉色也落下幾分，“這么快啊……”話剛出口又覺得不對，馬上笑著補充，“那就回去吧，我現在沒事了，你安心工作。”
    “嗯，我有空就過來看你。”
    “不用的，我在我爸身邊你還不放心嗎？有這奔波的功夫，不如好好賺孩子的奶粉錢。”
    兩人相視一笑，算是達成共識，一大家子和樂融融地用餐。稍晚一些時候，封墨言臨走前，把千千的手機還給她了——不過，該刪的全都刪了。楊梓俊這事，他根本不打算讓千千知道，也不想讓她操心。可這世上種種，往往事與愿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