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語還在擼鐵，回頭看她一眼，“喜服不顯身材，可敬酒服是旗袍啊。我前兩天，去那個繡娘的工作室看過，那些刺繡太美了，簡直就是工藝品，感覺穿著在我身上就是褻瀆，我要配得上人家的手藝才行。”
    說到這個，費雪羨慕起來，“真難想象，你那個尖酸刻薄的婆婆，居然也有洗心革面的一天，對你這么好了。”
    千語笑了下，“大概也是看在孩子們的份上吧。”
    “管她看誰的份呢，總之不再為難你就好。哎呀……我太羨慕了，你這人生贏家，無人能比啊。”
    千語笑得脫力了，沒法再繼續，只好停下來歇歇，坐到閨蜜身邊去，“那你呢？每天被我熏陶，對婚姻生活有沒有多點向往？”
    一問這個，費雪臉色就變得郁郁寡歡了。這一年多來，發生了很多事，她明明沒有正兒八經地跟誰談過戀愛，卻覺得已經被傷得千瘡百孔，對男人不抱信心了。看著閨蜜這副模樣，千語攬住她晃了晃：“好啦，別這樣，這年頭女人獨自綻放才更美麗，不想談就不談，不想結婚就不結，反正你哥早就成家立業了，傳宗接代的任務也輪不到你頭上。”
    費雪淡淡地笑了笑，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對愛情，她其實是向往的。只是，所愛之人得不到而已，上趕著的那些又是她看不上的。所以她現在是真羨慕閨蜜，茫茫人海能找到彼此相愛的另一半，就像卯跟榫一樣嚴絲合縫，只做對方的唯一，是多么難得啊！能有幸遇上的，都是被老天偏愛的幸運兒。健身完，中午兩人一起吃飯，順便去逛逛精品店，挑選伴娘服。費雪是當之無愧的伴娘人選，所以帶著她一起挑最合適。“伴娘團幾人？”
    “你、瀟瀟，封墨言的兩個表妹，本來打算四人就行了，結果貝蒂得知消息，非說要湊熱鬧，所以一共五個人。”
    一聽有五人，費雪再看看手里裙子的價格，皺眉：“那換一家吧，這里不劃算。”
    “沒必要啦，反正都要花錢，省這點也沒用。挑吧，挑最喜歡的！”
    “嘖嘖，果然財大氣粗，那我就不客氣了！”
    費雪去試衣服了，千語坐在外面等候。微信響起，她低頭查看，嘴角帶著幸福笑意。封墨言說，機票跟酒店都訂好了，后天啟程去馬爾代夫拍婚紗照，讓她有空收拾下行李。她問帶不帶孩子們。封先生毫不猶豫地回：不帶，二人世界！他專門跑出國去拍婚紗照，就是為了躲開那些拖油瓶好好跟妻子享受幾天清靜日子，要是帶上五個娃，那意味著還要帶保鏢傭人育兒嫂——最后不得浩浩蕩蕩一大群人？那跟呆在家里有什么區別？生完龍鳳胎一年了，千語哪里都沒去過。以前獨自打拼時，還覺得走南闖北出差奔波太辛苦，只想安安穩穩在家，如今在家里困得久了，她倒像籠中麻雀一樣盼著遠走高飛，呼吸下自由自在的味道。果然人吶，就是向往自己沒有的生活。出發那天，夫妻倆跟做賊一樣，一早偷偷摸摸地起床，輕手輕腳地拎行李箱，交流全靠眼神或微信。就怕吵醒了兩個小的，分別場景太慘烈。可不料，都快要出門時，身后傳來聲音：“爸爸，你們要去做什么？”
    兩人嚇得背影一僵，回頭。見是大兒子，千語松了口氣，笑了笑回來跟孩子解釋：“小宇，爸爸媽媽要出去幾天，拍婚紗照你懂嗎？比較累，沒辦法帶你跟弟弟妹妹一起去。”
    “噢，去幾天？”
    一向沉穩的哥哥聽聞后波瀾不驚。“嗯，估計三……”“五天。”
    封先生搶先道。千語回頭看他：“不是說好三天就回？”
    她雖然很向往自由自在，可實在不放心家里五個娃，所以昨晚兩人商量好，拍完照片就回來。封墨言上前叮囑大兒子：“外公今天會來，這幾天，你幫著外公照顧好弟弟妹妹，可以嗎？”
    小宇頓感肩上的擔子重了，睜著大眼睛點頭：“當然可以！媽媽那么辛苦，爸爸你就帶媽媽好好玩玩吧。”
    封先生笑了笑，“難道你爸不辛苦？”
    “爸爸是男人，辛苦是應當的，女孩子就應該被寵著。”
    說完沒等他老子反應過來，小宇又補充了句，“這話不是爸爸您經常教導我們的？”
    “……”封先生吃了一癟，只能接著說，“對，看來你把爸爸的話都聽進去了。”
    千千在一旁悶笑。父子倆對了對拳頭，一副職權交接使命達成的儀式感。上了車，千千心里開始忐忑。出發前還向往著自由清靜呢，這會兒已經滿心愧疚，總覺得自己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事。所以，婚姻和生娃往往困住的都是女方。因為十月懷胎，因為生產受罪，因為哺乳辛苦——因為從胚胎著床的那一刻，女人就開始投入付出了，投入越多，付出越多，情感聯系就越緊，心里就越割舍不下。而男人，不過是幾分鐘的耕耘而已，他沒什么付出甚至還能獲得一瞬的歡愉——沒有投入他當然能隨時放下。有良心的知道體恤妻子，用責任和義務驅使自己去承擔在婚姻和家庭中該挑起的重擔。狼心狗肺的，那就只能給這個家帶來喪偶式婚姻和詐尸式育兒。當然，封先生是個接近滿分的丈夫和無可挑剔的爸爸，所以這一刻他心里也是有不舍的。只是，見妻子已經憂心忡忡了，他便只好做個“渣爹”。“放心吧，家里那么多人，餓不著他們的，五天很快就過去了。想想藍天白云，想想椰林沙灘，想想你能美美地睡個整覺，是不是很期待？”
    千千這會兒沒法想想別的，她滿腦子都是小女兒小兒子醒來找不到媽媽的哭聲。哎……可憐的寶寶。不過，這一切擔心憂慮都在飛機降落在異國他鄉時，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天堂仙境一般的美景能治愈一切，這么多年，千千從沒這般放松愜意的享受過生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一些念頭剛剛冒出腦海，就有人像會讀心術一般幫你安排好。夜里伴著海浪聲，在丈夫的熱情索取中倦極而眠。清晨沐浴著干凈的陽光，睜眼又是那張溫柔英俊的臉。婚紗照拍攝得很順利，畢竟男才女貌都是可以上鏡的巔峰顏值，每一幀都是大片，哪里需要攝影師費心？而且，在這種奔放開明的國度，即便是大白天在外擁吻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所以封先生借著拍照契機又能隨時隨地熱吻嬌妻，一舉兩得，君心大悅。第四天，封墨言帶著她出海了。她本以為，丈夫要多停留兩天就為了帶她出海玩玩。后來游輪靠岸，她才發現到了另一個島嶼。“這里是潛水圣地，你肯定沒體驗過，現在這個季節正適合潛水，難得來一趟，一定要體驗下。”
    封墨言興致勃勃地跟她介紹。千千的確很向往海底世界，但遺憾地道：“可我不會潛水怎么辦？”
    “放心，有老公在，一切安排妥當。”
    被丈夫和教練引領著跳入海里的那一刻，千千還有些緊張，可當下潛到目的地，看到那些五顏六色絢爛多彩的熱帶魚，欣賞著姿態各異令人嘆為觀止的珊瑚林，所有的緊張都被震驚取代。海水能見度很高，陽光從頭頂穿透，一切都是透明流動的，人漂浮在海水中，被魚群包圍，好像抵達了另一個神秘變幻的世界。隔著潛水鏡，女人看向丈夫，滿眼欣喜與愛意。與所愛之人牽手，漫游海底，這是她能想到最浪漫最美妙的經歷了。————婚禮前夕，御苑別墅已經熱鬧起來。封家老宅也張燈結彩。雖說兩人都是老夫老妻了，可徐紅卻還是要求該守的禮儀必須遵守。比如，大婚前一晚，新人不能見面。所以封先生早早就被家里一通又一通電話叫回去了。千千這邊，五位伴娘到位，就住在御苑。晚上吃了飯，費雪招呼著大家玩游戲，千千手機響起，只好先上樓接電話。“喂……”“吃飯沒？”
    封先生低聲笑問。封太太翻白眼，“客廳不是有監控嗎？我不信你沒看監控。”
    他上班時，一天都要看無數遍監控，孩子們在家是什么情況，他坐在公司比自己在家都要了解得透徹。男人笑了笑，“這不是關心你嘛。”
    “你沒話說可以不打電話，今晚你應該也很忙吧？老宅那么多親戚長輩回來。”
    封家門戶大，封老爺子去世后，很多親戚自立門戶也搬出去了，但這個大喜的日子，肯定都要回來的。封墨言一些堂親表親很多，今晚這個場合，免不了要喊他喝酒鬧騰。“嗯，人太多了，吵，我這會兒躲回房間了，想你跟孩子們。”
    男人低聲，繾綣柔情。千千抿著嘴，故作嬌羞，“一晚上不見而已，有什么好想的，矯情。”
    “你不想我？”
    “我忙著呢。”
    “沒良心。”
    千千笑了笑，故意撒嬌道：“是啊，人家就是沒良心……那你還要跟人家結婚？上了這賊船可就是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