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費雪直接發了語音過去，陡然拔高的聲線都破音了。下一秒，干脆打了視頻電話。千語很快接通，“喂，費費。”
    鏡頭里的費雪滿臉不敢置信，“你說陸嘉銘跟卓家是親戚？這也太扯了吧！卓家的勢力在帝都，怎么江城也有親戚？”
    千語解釋說：“這有什么稀奇的？當年卓家在江城定居了很多年，是后來我爸的父親，也就是我爺爺官職晉升才離開江城，去了帝都。卓家家族很大的，當時并沒有全部遷去帝都，很多還留在江城啊。”
    費雪點點頭——原來如此。這世界也太小了。“你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
    費雪臉色怪怪的，嘆息道：“陸嘉銘今天一早給我送了花，約晚上吃飯。我本來沒當回事的，可他剛才居然來我公司樓下等著。我找了個借口推掉了，但明晚肯定躲不掉。”
    千語也八卦起來，“什么情況這是？他以前不是拒絕你嗎？現在又喜歡你了？”
    “呵……成年人之間哪有什么喜不喜歡。”
    八成是荷爾蒙作祟。“難怪那天晚上，他對你那么殷勤，搶著要送你回去，幸虧我多了個心眼，沒同意他送。”
    說到那晚，費雪一臉好奇困惑，“你說那晚陸嘉銘跟卓醫生見過面了？”
    “是的。陸嘉銘說要送你，你醉得跟傻子似的，和人家說老同學相聚，最容易出事了……當時他那個臉色，尷尬又窘迫。”
    費雪驚呼：“什么？我說過這個？”
    “何止。你還對我哥說，陸嘉銘是你以前暗戀的對象，要介紹他們認識，又說他們氣質有點像，都是一本正經的謙謙君子，你說你就喜歡這種型兒的。”
    “……”費雪一手扶額，無顏面對鏡頭里的自己。千語看她這副表情，疑惑地問：“你不記得了？我以為你都記著呢，挺糗的，我也不敢跟你再提，怕你跟我急——原來你都忘了？”
    費雪哀嚎：“我完全斷片兒了……天啊，酒是穿腸毒藥，我再也不碰了……”千語高興地笑起來，建議道：“既然陸嘉銘主動，你就試試唄，說不定人家能重新勾起你熄滅的愛情火焰。”
    自從知道了卓易霖的情況，千語也不再撮合閨蜜了。愛情這回事，單方面深陷太痛苦了，她情愿閨蜜早點解脫，找個踏實靠譜的男人認認真真地談場戀愛。他們還在蜜月呢，封墨言見妻子拿著手機聊個不停，抗議道：“你洗不洗？渾身沙子不覺得難受？”
    “哦，來了！”
    千語回頭應了聲，又對閨蜜道，“我們剛從沙灘回來，準備洗了澡去吃晚飯，封墨言催我了。”
    費雪酸溜溜地道：“你倆至于么，天天貼一起也不嫌膩歪，洗個澡還要鴛鴦浴！”
    千語故意刺激她，“怎么，你嫉妒啊？那你趕緊脫單啊！”
    “滾！”
    掛斷了視頻，費雪郁悶地長嘆一聲。這算咋回事？她高中明戀的學長，竟跟現在喜歡的男人，還是親戚？————翌日。費雪上班一直心不在焉。她很想逃掉晚上的約，但又覺得吃頓飯而已，沒有扭捏的必要，不如趁機把話說清楚，以后大大方方做朋友。都在生意場上混，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好。一番心理建設后，傍晚時分接到陸嘉銘的來電后，她爽快利落地收拾了東西，下班赴約。陸嘉銘在寫字樓下等著，見她出來，立刻迎上來。費雪沒想到，他又捧著一束花。正值下班時間，她怕被同事看見，連忙上前道：“你快上車去吧，地址發我，我跟著就行。”
    陸嘉銘紳士溫柔地遞出花束，“郁金香，漂亮優雅又高貴，特別適合你。”
    “哦，謝謝……”她客氣地笑了笑，伸手接住，抱在懷里像抱著燙手山芋一樣。“那個，我車在那……”見女孩兒要去取車，陸嘉銘連忙叫住她：“小雪，坐我車吧，我們今天去吃飯的地方不好停車，開一輛車就好了。”
    費雪回頭，疑惑問：“去哪兒吃？”
    他賣了個關子，“走吧，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女孩兒遲疑。“放心吧，不會賣了你的。要么你給家里打個電話，如果兩小時后失聯，就讓他們報警？”
    男人笑著調侃，倒弄得費雪不好意思了，只能跟他一起。黑色的奧迪A8L，最新款，估計得兩百萬上下。費雪心想，看來他事業發展的不錯，一回國就躋身名流行列了。“請。”
    男人紳士地拉開副駕車門，請她上去。費雪鮮少這么不自在過，很想說我還是自己開車吧，話到嘴邊吐不出來，只能點點頭上車，道一句“謝謝”。那束郁金香抱在懷里，存在感太強了。雖然很確定自己對這位學長早已沒了年少時的愛慕與崇拜，可畢竟是她曾經喜歡過的男性，面對這么直白的追求，心里總還是有些波動的。晚高峰車流繁忙，擁堵在所難免。兩人都不說話，車廂氛圍怪怪的。直到又一次堵住停下，大概是都覺得這樣沉默著太尷尬了，于是突然一起開口。“你——”“小雪……”同時開口，又同時打住，兩人眼神對上，費雪本能地要避開，但又覺得那樣更詭異，于是忍住，笑了笑說：“你要講什么？”
    男人也笑起來，“女士優先，你先講吧。”
    “噢，我就是想問問，你回國后從事……哪方面的？”
    “我在國外這幾年，一直做IT，回國后入職朋友的公司，研發自動駕駛這一塊，剛組建了自己的團隊。”
    男人自信地介紹道。費雪心里驚嘆了把。這么前衛的科技？還有自己的團隊？不過，她好奇另一點。“萬卓是科技領域的領頭羊，你不加入萬卓集團嗎？”
    陸嘉銘笑起來，“被你說中。卓叔這兩年一直在布局江城這邊的事業版圖，要重新整合之前的幾家公司，擴大規模。這幾天，我跟卓叔也聊過了，過陣子就要入職萬卓。”
    “哇，那恭喜你了！萬卓那么好的平臺，你肯定前途無量。”
    男人本就沾沾自喜，一聽這夸獎，笑容更加燦爛，“謝謝，其實主要是卓叔現在沒有接班人，他年輕時在部隊受過重傷，身體也不便操勞，所以急需幫手。”
    “怎么沒有接班人？千語結完婚很快就會回歸職場了，而且人家女婿也不是等閑之輩啊，以后肯定能撐起這巍峨帝國的。”
    陸嘉銘臉上的笑落下幾分，點點頭：“那倒也是。只是可惜了卓易霖，他一心從醫，看來是不會轉行了。”
    費雪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到卓易霖身上，臉色頓時變得意味深長了。正好車流又堵住，男人回頭看向她，試探地問：“你跟我卓哥……你們倆？”
    “我們沒什么啊，朋友而已。畢竟他是千語的兄長，我是千語的閨蜜，認識也不稀奇吧？”
    “只是朋友？”
    “那你想問什么？”
    一開始氣氛尷尬，費雪不知道聊什么話題，現在既然打開了話匣子，她漸漸又露出本色——直來直往，沒心沒肺，有什么就說什么。果然，她這么坦蕩蕩地一問，陸嘉銘反而緊張起來。“那晚……我還以為你倆是男女朋友鬧別扭呢。”
    費雪更加直接：“你既然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那你還來約我？想讓我劈腿？陷我于不義？”
    陸嘉銘臉色僵了下，突然不知如何接話，尷尬地笑了笑，才說：“那天你喝醉……也是很敢說，幾年不見，你變化好大。”
    費雪笑著無所謂地道：“人哪有不變的，在學校跟入社會，當然不一樣。”
    “嗯……”陸嘉銘看得出她放開了，突然有點不敢再搭話。怕又被她噎得無言以對。可費雪卻主動問：“你剛才要說什么？”
    “啊我，我……跟你一聊，忘了……”“那你想起來再說吧。”
    “嗯，好。”
    車子上了高架橋，漸漸快了些。費雪本來很想直接說：我讀書時喜歡你，現在不喜歡了——可又怕直接得過了頭，嚇得他開車都不穩了，索性先按捺住。過了半個鐘左右，看著外面的街景，費雪覺得熟悉起來。“你帶我來高中學校？”
    “是啊。這幾年你回來過沒？我前幾天辦事路過這附近，發現學校周邊變化好大，但也還有屹立十幾年的老字號。趙記牛肉面館你肯定記得，那對老板夫妻都有孫子了。”
    費雪對這些不感興趣，她只是覺得……這家伙撩妹挺用心的，太會了。帶她來故地重游，勾起她的青春回憶嗎？“看來……你在國外這幾年，肯定談過不少女朋友吧？”
    她沒頭沒尾地吐出這話，笑容意味深長。都是聰明人，陸嘉銘自然明白對方話中深意，真誠地道：“談過兩個，都是華裔。第一個是她要分手的，第二個是我要回國，而對方沒想回來，所以……”“那你現在呢？是想讓我做第三任？”
    終于，費雪還是言歸正傳了。男人正在找車位，坐起身打量著兩邊路肩，看看哪里能停車，也正好借此機會想想怎么回答這個問題。費雪見他不回答，調侃道：“你都付諸行動了，卻不敢承認？”
    陸嘉銘看到位置了，趕緊停過去。等泊好車，他轉身，一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眸認真地看向女孩兒：“小雪，我的確有這個想法。其實高中時，我就覺得你活潑可愛，很招人喜歡，只是那時候我就確定了要出國的，所以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
    費雪暗暗吃驚。原來是這樣？“你的意思是，你高中時也喜歡我？”
    “起碼是有好感的。”
    “……”費雪自認為對男人還是了解的，可這會兒瞧著他溫柔真摯的眼神，一時竟猜不出他這話是真是假。陸嘉銘瞧出她心里存疑，笑了笑，毫無征兆地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啦，下車吃東西吧，我都餓了。”
    費雪還沒被人這樣親密寵溺地對待過，等意識到要躲開時，人家都已經把手收回了。她臉色怪怪的，一邊下車一邊撥了撥自己的頭發，整理好。怎么辦，她很堅信自己現在不愛這個人了。可是對方條件這么好，又熱情主動，她那顆飽受風霜的心吶，竟有點動搖——好想試試，反正又不是馬上結婚……原本沒覺得餓，可一走到小吃街上，聞著各種食物的香氣，頓時食指大動。陸嘉銘帶著她去了那家老字號面館，跟老板很熟地打了招呼，點了兩碗牛肉面。微胖圓潤的老板娘端面上來時，看了費雪一眼，笑瞇瞇地說：“今兒帶著女朋友來啊？”
    費雪頭一抬，正要解釋，被陸嘉銘搶先道：“還沒追上呢！”
    老板娘呵呵笑起來，直呼“加油加油”，又去忙了。兩人面對面坐著，陸嘉銘開吃前，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夾給了費雪，惹她一驚，連忙道：“你不用這樣，我夠吃的，況且就算不夠，也可以讓老板加一份牛肉。”
    費雪剛剛還覺得這人可以考慮試試，可這會兒，又改變主意了。他這種舉動，放在學生時代會覺得好暖啊，好貼心啊——可現在，只會讓她覺得好多余啊！甚至有點油膩，假惺惺。畢竟，這不是學生時代了，誰還省那幾塊錢吶。陸嘉銘還是溫柔寵溺的笑，“我怕你不好意思開口多點，這家面館的牛肉是靈魂，多吃點。”
    “放心，我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話音未落，費雪抬手招呼老板，“能給我單獨上一份牛肉嗎？”
    老板娘在柜臺后說：“美女，我們沒有這個賣法，您若實在想要，80一份。”
    “好嘞，上吧！”
    很快，老板娘用個大湯碗裝了一整份牛肉送來。費雪笑著示意：“吃吧，靈魂，多吃點！”
    陸嘉銘：“……”男人拿著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臉色那叫一個尷尬。費雪就跟缺心眼似的，見他不動筷子，索性拿起湯勺，將牛肉連湯往他碗里舀了兩三勺。“夠了夠了，都快漫出來了。”
    男人連連喊停。費雪笑呵呵地，“說好了我請你的，就當為你接風洗塵，結果你就來這么一個地兒，太給我省錢了，你可一定要吃好。”
    陸嘉銘看著滿碗的牛肉，喉結滾了滾，一時不知說什么好。面館里，坐在另一個斜對面位置上，一位年輕美女帶著個學生模樣的男孩，也在吃面。“姐，你偷拍人家干嘛啊？小心被人發現挨打。”
    男同學見姐姐將手機豎起，對著某桌客人錄視頻，小聲提醒道。美女橫了他一眼，催促：“你快吃，一會兒上晚自習了。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買好了，吃完拎走。”
    話落，美女無心吃面，打開微信找了個好友將視頻發出去。問：這位小姐是不是前幾天你帶回我們科室睡覺的那個？醫院里，剛下班的卓易霖才坐上車。手機一響，他取出看了眼，眸光一凝，臉色鎖緊。看完那十多秒的視頻，再看下面的文字，他本不想理會的，可手指卻不受控制一般，發出去一句：這是哪里？杜麗莎：「江城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