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同桌的看客高興地鼓掌起來，整個露天餐廳的食客們都跟著舉杯歡呼，“恭喜恭喜！干一個！”
    費雪原本都說不喝酒了，被這氣氛架著，又起身干了一杯。連餐廳老板都來湊熱鬧，送了一大份擺盤精美的水果。這弄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求婚成功了。笑鬧過后，大家又各自吃起來，聊起來。費雪臉熱烘烘的，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太激動氣血上涌。不敢再喝，她索性靠坐在椅背里，低頭刷手機。陸嘉銘回頭看她，兩人相視一笑。“小雪，我會好好對你的。”
    男人再次表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費雪臉更紅，“嗯，陪你同事吧。”
    其實，如果沒有卓易霖的存在，這段感情的確是很美好浪漫的。——高中狂熱暗戀的校草學長，多年后當眾高調對她表白，這值得一生回味吧。可惜，因為橫亙著一個卓易霖，鬧得她心里并不那么歡喜。總覺得有點對不住陸嘉銘，甚至覺得有點利用他的意思。哎……費雪啊費雪，你怎么變壞了？人家對你一片赤誠，你卻拿人家當工具人。這么一想，費雪倍感愧疚，坐起身主動碰了碰陸嘉銘，“喂……”“怎么了？”
    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微信名片展示給他，聲音有點愧疚：“你加我這個微信吧，這才是我私人的，還有電話號碼，我等下微信發你——呃，那個……我之前給你的是工作號。”
    “好。”
    陸嘉銘笑了笑，取出手機，掃了她的微信名片。費雪好奇，“你……你都不問問？”
    “問什么？問你為什么拿工作號敷衍我？”
    “……”她無言以對。男人解釋：“你不肯給我私人電話，說明你對我還有防備，這種情況下，我要做的是用真心和誠意打動你，而不是質問你，讓你尷尬和難堪。你看現在，你主動告訴我，我是不是贏了？”
    她吃驚，“所以，你早就知道？”
    陸嘉銘寬慰：“小雪，這都是小事，你不必在意。”
    想不到這人還如此善解人意，費雪心里踏實了點，笑著點點頭。這一刻，她是真心想跟陸嘉銘好好談段戀愛了。所以，她發了朋友圈。「恰似故人歸」。配圖：一張是浪漫燈光下，一對盛著香檳酒的細高腳杯。另一張是露臺上的花園一角，盛開的玫瑰妖艷迷人。朋友圈發出去不久，陸嘉銘就看見了，心領神會，轉頭對她一笑。端起面前那杯香檳，他遞到女孩兒手中，費雪坐起身，接過酒杯，與他輕輕一碰。這一晚，鬧到最后費雪還是喝多了。而她發的那條朋友圈，收獲了一眾點贊和好評。大家各種調侃，恭喜，還有問什么時候喝喜酒的。費雪一開始還回復，后來酒意上涌，看手機覺得刺眼，便捧著下巴看他們天南海北地聊天、玩游戲、喝酒。千語是哄睡了龍鳳胎之后才有空拿手機，看到閨蜜的朋友圈，眼眸瞬間瞪大，睡意全無。這……這真成了？都高調得公開發朋友圈了？她私聊閨蜜：「親，陸嘉銘對你表白了？你答應了？」費雪那會兒已經有點暈暈乎乎，手機早就放下了，自然沒回。「人呢？你不會今晚就跟陸嘉銘滾床單去了吧？」「……干嘛去了？」她等了好一會兒，隔幾分鐘發一條，一直無人回復。倒是——等到了另一個人的微信。易霖哥：「小清，費雪跟那個陸嘉銘，確定關系了？」看到兄長的詢問，千語很無語。她想嘲諷幾句，后來又覺得沒必要，便如實回復：「應該是吧，我發微信她一直沒回，不知道在忙什么。」卓易霖就這么問了句，便沒再說話。千語一直等不到閨蜜的回復，心里不踏實，想了想，索性打電話。還好，費雪接聽了。“干嘛？”
    聽她聲音婉轉迷離，千語就明白了，“你喝多了？”
    “嗯，有點……不過腦子清醒著呢。”
    聽到她那邊嘈雜熱鬧的聲音，千語又問，“你還在餐廳？”
    “是啊，大家都很開心，我也不好掃興說要走。”
    “挺晚的了，你明天還上班吧？你有沒有車？沒車我過去接你？”
    千語很怕閨蜜喝多了，如果被陸嘉銘送回去，兩人酒后亂性什么的。她知道，就算閨蜜現在答應做陸嘉銘的女朋友，肯定也沒想這么快就發生關系。可如今這個社會，很多人都不再把這件事看的那么嚴肅慎重——陸嘉銘又在國外多年，思想行為肯定更開放，她很怕閨蜜吃虧。費雪倒真的清醒，笑了笑說：“不用，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兩人不愧是多年閨蜜，心里想什么對方都知道。“真有數？”
    “嗯。”
    “所以也是真想好了要跟陸嘉銘談戀愛？”
    “嗯……他挺好的，不是你說的，試試嘛，又不是馬上結婚。”
    “你想清楚就好。”
    “嗯，沒事……你照顧孩子們吧，不用擔心我，掛了。”
    既然閨蜜一再強調不用麻煩，千語放棄了去接她的打算。可知道她這么晚沒回去，又喝多了酒跟陸嘉銘在一起，她總歸不放心。所以，當封墨言喊她睡覺時，她拒絕了。“你先睡吧，我等會兒還要給費費打電話的。”
    封墨言瞥她一眼，神色間明顯覺得妻子很多余，“她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
    “不行，我得確定她今晚安全到家。”
    ————散場時，已經深夜十一點了。代駕小哥還沒到，兩人在路邊等候閑聊。同事們一一打招呼，拜拜走掉，最后，就剩他倆。面面相覷，有點尷尬。陸嘉銘笑了笑說：“原本是今天要出差的，行程臨時有變，改成了明天。真是不好意思，剛做了你的男朋友，就要把你丟下。”
    費雪也客客氣氣地笑著，“沒關系，工作要緊，我又不會跑。”
    “嗯，我出去三天，周六下午回來，晚上一起吃飯？”
    “好。”
    兩人盈盈對視，臉上都染著紅暈。費雪低頭看手機，避開他的視線。夜風中，陸嘉銘見她頭發飛舞擋住了臉，想也沒想，抬手幫她把頭發捋到耳后。費雪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做什么，等轉頭發現人家只是幫他整理頭發，忙道：“謝謝。”
    此時，路邊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SUV停過來，龐大的車身讓人很難不注意到。費雪看了眼，心想這車好漂亮。陸嘉銘瞧見這車也本能地多看了下——雷克薩斯LX600，日系大型SUV，落地得兩三百萬呢。嗯，車主有眼光，低調奢華。可下一秒，就見車門打開，那位車主竟無比熟悉！費雪看到下車的男人，同樣臉色僵住，眼眸瞪圓。卓易霖？他怎么來這兒？卓易霖剛下班。他把費雪朋友圈的兩張照片發給了助理小徐，讓他去打聽打聽是哪里的餐廳。小徐是本地人，朋友多，門路廣，發了幾個微信群詢問，還真有人知道餐廳地名。于是，卓易霖鬼使神差地開車來了。他也不知道人家飯局結束沒，他會不會撲空白跑一趟。反正就是遵循著內心本能，來了。陸嘉銘回頭看向費雪，瞬間全都明白了。看來，費雪那條朋友圈，除了官宣脫單之外，也是為了故意給某些人看的吧？而且，效果達到了。氣氛突然降至零點，幾人心懷各異，神色復雜。卓易霖走到他們兩人面前，對陸嘉銘客氣有禮地點了點頭，看向費雪：“我剛下班，看你朋友圈是在這附近吃飯，過來接你。”
    費雪愣住。她本就喝多了有點暈乎，面對這一幕，腦子更是混沌成了漿糊。這幾個意思？卓易霖真要追她了？她還沒做出反應，陸嘉銘上前一步，微微往費雪面前擋了下，臉上揚起笑：“易霖哥，不用麻煩了，我送小雪回去。”
    卓易霖看向他，正要開口，費雪一把挽住陸嘉銘的手臂，“是的，我男朋友送我回去，不麻煩卓醫生了。”
    男朋友那三個字從費雪口中說出時，卓易霖清楚地聽到心臟碎裂的聲音。正好，陸嘉銘手機響起。“稍等，估計是代駕到了。”
    他低頭看了眼女友，立刻接通電話。果然是代駕，他抬手示意了下。代駕小哥推著折疊自行車過來，“請問，你們車在哪兒？這輛嗎？”
    小哥以為是身旁的白色雷克薩斯。陸嘉銘連忙道：“是那輛奧迪。”
    “噢噢。”
    小哥看向距離他們幾米遠的奧迪A8，推著自行車過去。“易霖哥，我們先走了。”
    陸嘉銘心里很不爽，可礙著是親戚，而且人家姓卓，所以他還是得恭恭敬敬。卓易霖這才回過神來，眼眸定定地瞧著費雪。在他們轉身時，他突然伸手拉住了女孩的手臂。費雪大吃一驚，身形頓住，回頭：“卓易霖你干嘛？”
    “我昨晚說的話是認真的，你好好考慮下。”
    “不用了。”
    她揚起手臂，掙脫男人的手掌，隨陸嘉銘走了。奧迪A8很快上路。另一邊，回到車上的卓易霖，慣來溫潤清雅的臉龐竟有些陰沉肅穆。看著奧迪的車尾，他沒有猶豫地方向盤一轉，跟上去。車上，費雪心里亂七八糟。一方面是卓易霖反常的舉動，一方面……還得想著怎么跟陸嘉銘解釋。要是讓人家以為她腳踏兩條船，那女孩子的名聲都壞了。短暫沉默后，她還是主動開口：“陸學長，我跟他……我們之間沒什么的，你不要誤會。”
    “我知道。”
    陸嘉銘早在封墨言婚禮的那晚就知道這兩人之間有什么，他要是介意，就不會追求費雪了。“他現在后悔了嗎？又想回頭追你？”
    費雪點點頭：“大概是吧，不過我已經拒絕了。”
    “可他并不打算放手的樣子。”
    這話，費雪不知道怎么接……陸嘉銘幽幽嘆息了聲，“看來，我得把女朋友看緊點才行，不然隨時可能被人挖墻腳。”
    費雪更尷尬。開車的代駕小哥出聲道：“帥哥，剛才停在路邊的那輛雷克薩斯跟在后面呢，是不是你們朋友？要不要停車？”
    費雪倏地回頭，從后擋風玻璃看出去。可車燈太晃眼，她看不清車里的人。陸嘉銘也回頭看了看，而后轉回身淡淡地道：“不用管，繼續開你的，安全第一。”
    “好的。”
    陸嘉銘見身旁女孩兒魂不守舍的，心里有些吃味，故作漫不經心地道：“卓易霖不是我卓叔的親生兒子，這事兒你知道吧？”
    “嗯……”“他是孤兒，親人在地震中全部去世了。可能是心理創傷太大，感覺他這人……性格有些怪異。”
    這話顯然是說，那個人不正常，你不要跟他來往。費雪有些反感他背后議論人的舉動，忍不住說了句：“有過那樣悲慘痛苦的經歷，能堅強勇敢地長大，就很不容易了吧。”
    陸嘉銘一愣，頓了頓點點頭：“倒也是。”
    費雪知道他想說什么，又覺得兩人今天才確定關系，就給人家整這么一出，的確是她這邊不妥。于是她又主動道：“你放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會認真對待我們之間的感情。”
    “好，”男人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
    他掌心火熱，握在手背上一片濕濡，很不舒服。費雪想掙脫，但又不能，只好一動不動地坐著。卓易霖一直跟著他們。直到，奧迪A8進了幸福里小區。直到，費雪從車上下來，轉身入了門禁。奧迪揚長而去，雷克薩斯也倒車，原路返回。費雪進入樓棟后并沒有立刻進電梯，而是躲在一根柱子后看著外面。那輛SUV倒車掉頭后，車尾能清楚地看到車標，的確是卓易霖。她耷拉下肩膀，靠在柱子后，好一會兒，心里不知作何感想。手機鈴鈴響起，喚醒了她呆滯又混亂的大腦。“喂，你怎么還沒睡啊？”
    千語著急地道：“你不回我微信，我怎么睡得著？你回家沒？”
    “回了。”
    費雪打起精神，拖著有些虛浮的步伐，進入電梯，“剛回，還在電梯里呢……”“那就好，我怕你被人欺負。”
    費雪笑了笑，“不至于……我又不是傻白甜。”
    “那誰知你是不是戀愛腦啊！”
    “唔，有道理……”費雪一本正經地回應閨蜜的嘲諷，身子無力地靠著轎廂，突然幽幽地說，“卓易霖來找我了……要接我回家，被拒絕后，開著車一路跟在后面，直到我回來，他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