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千千也不懂，開口就問：“哥，費費說你中午跟同事們一起吃飯？那你怎么說沒吃？”
    卓易霖懷抱著最小的晴晴，聞言轉過身來：“你跟小雪說了？”
    “嗯，剛看你帶孩子很上手，夸你呢。”
    千千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他看了眼。卓易霖解釋：“本來是跟同事們一起吃飯，結果那個杜醫生來了，場面有些尷尬，我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就先走了。”
    “杜醫生？”
    千千一時沒反應過來，面露疑惑。“杜麗莎。”
    “她？”
    千千吃了一驚，想起是誰了，不解地道，“當初都鬧成那樣，最后是爸親自出面跟你導師談的，這事才算擺平，她怎么還執迷不悟啊？”
    卓易霖懷里的小丫頭掙扎起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鬧著要去夠哥哥姐姐們的玩具。卓易霖放下小侄女兒，看著孩子們玩鬧，語氣有些意外跟煩惱，“是的，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我也沒想到，她還在執著。”
    “你跟費費說這事沒？”
    “還沒來得及。”
    千千說：“你倆馬上就訂婚了，這些事情還是要謹慎處理的。”
    “別人的想法我又不能左右，該說的我早就說清楚了，只要小雪相信我，別的倒無所謂。”
    “你們倆真是有意思，你這邊有甩不掉的膏藥，費費那邊也有拍不走的蒼蠅，你們想修成正果，這磕磕絆絆的也不少。”
    千千說這話，是想到了自己跟丈夫一路走來的艱辛。都不知多少次灰心喪氣，更不知曾經多么痛徹心扉，那么多艱難險阻，如今回想，都不敢相信他們還能堅持到最后，守得云開見月明。想來，都是先苦后甜吧。只有當幸福來之不易，日后才會更加珍惜。卓易霖聽了妹妹的話，想到昨晚在酒店洗手間目睹陸嘉銘侵犯小雪一事，心情又抑郁不少。原本，卓易霖吃了飯見孩子們要午睡，他就準備離開了。可誰知費雪打來電話，說一會兒過來。他只好再等著。“既然費費也來，那你們干脆留下來吃晚飯吧，我讓墨言早點下班回來。”
    難得聚在一起，千千很高興，說完立刻給丈夫發微信。卓易霖想著那個脾氣古怪的妹夫，說：“讓他去忙好了，他也不見得喜歡跟我們吃飯。”
    “那不行，都是一家人，你出國這么久回來一次，于情于理都該一家人聚聚。只可惜爸在帝都，要明天才過來，不然就算是團圓飯了。”
    費雪來得很快。卓易霖聽到庭院里的汽車聲響，便起身出去迎接。費雪穿著件帶坎肩的中長風衣，下身是光腿神器，套了一雙高筒靴，整個人時尚又靚麗。兩人分別才大半日，便像是隔了個四季，費大小姐一下車，便張開雙臂朝男友奔過來。那風衣跟滑翔翼一樣飛起來，抱住卓易霖時，都將他整個裹住了。千千在客廳看到這一幕，齜著牙連連搖頭。“你倆也太肉麻了！費大小姐，這好歹是在我家里，你多少收斂點。”
    千千走到門口臺階處，揚聲調侃。費雪挽著卓易霖的手臂走來，滿臉幸福甜蜜，“你很快就要叫我嫂子了，說話可得注意點，不然你這小姑子的日子可不好過。”
    “切！”
    千千極其不屑地甩過頭去，得意洋洋地道，“我倒是好奇，你能怎么讓我不好過。”
    閨蜜倆笑鬧調侃，卓易霖但笑不語，看著女友的眼神溫柔到快要滴水。時近年關，到處都洋溢著熱鬧祥和。最開心的莫過于親朋好友都在身邊，放下工作，品茗閑聊。卓易霖主動提到中午“偶遇”杜麗莎的事，費雪聽聞，倒沒什么反應。“其實我有一次逛商場時，碰到過她，她看我的眼神就是明顯嫉妒仇恨的。沒辦法，感情這回事講究個緣分，不是說先認識誰就贏了。”
    千千有些意外，“你倒是大度了。”
    “哈，我是贏家啊，我不大度還能怎樣？況且，這也怪不得那位杜醫生，誰叫我家卓醫生太出色了呢。”
    費雪說這話時，一手撐著下巴，看向男友的眼神都要拉絲，還故意朝他飛了個媚眼。千千撇過頭去，一副沒眼看的表情。“你收斂點吧，太膩了。”
    費雪冷哼，“你跟你老公膩歪時，可從來沒在意旁人的感受。”
    “我們有嗎？”
    “呵呵，你看，雙標。”
    好吧——千千不敢多言，因為很多時候，她還算理智，可封總臉皮極厚，也許他們的確忽略了別人的感受。“行了，說說你們訂婚的事吧，怎么安排的？訂在哪天？”
    既然閨蜜并不在乎杜麗莎的存在，那這個話題也就沒有討論的必要了，千千轉而問道他們訂婚的安排。因為封家那邊門戶也大，過年期間走親訪友的，安排得滿滿當當，她需要提前確定行程。說到訂婚，費雪放下茶杯，伸手推了推卓易霖的膝蓋：“我本來是想簡簡單單，兩邊父母到場，親戚長輩有個代表見證下就行了。但我舅舅他們說，不行，得擺個三五六七桌的，兩邊的親戚都得到，這樣才顯得隆重正式。”
    費雪說完，笑了笑征求性地問道：“你覺得怎么樣？你要是嫌麻煩，就我們兩邊父母吃頓飯好了。”
    其實，費雪連訂婚的禮服都買好了，心底里也是期待著隆重正式地辦一場。她從小就在萬千寵愛中長大，每年過生日都熱熱鬧鬧很隆重，極少敷衍了事，更何況是訂婚大事呢。但她也知道，這事得征求男友的意見。好在卓易霖這性格脾氣，從來都是對女友百依百順，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不麻煩，就熱熱鬧鬧地辦，你開心最重要。”
    他怎么看不出，女友心底是很重儀式感的。本來她跟自己在一起就挺委屈了，訂婚結婚這種事情上，當然按照她的意思辦。費雪一聽高興極了，“嘻嘻，既然你同意，那我就跟家里說啦。不過你放心，不用你忙碌什么，我家人多，哥哥姐姐們結過婚的也多，他們知道哪家婚慶做得好，由他們去跑腿聯系，布置會場什么的。”
    “那多不好，我作為男方，這些應該我來籌備的。”
    “不用啦，你這么忙，回來這幾天好好休息吧。”
    千千一邊慢慢品茶，一邊打趣道：“費大小姐是要你空出時間，一心一意地陪她，你的首要任務就是陪她，哪用得著你去奔波。”
    費雪哈哈笑起來，“還是小姑子懂我。”
    晚上，封墨言應妻子要求，早早下班回來。兩家人聚在一起，帶著五個孩子，一頓飯吃得七零八碎。看著可可愛愛的孩子們吃起飯來，餐桌像戰場一樣，費雪都有些嚇著：“親~我們要一結婚就生小孩嗎？”
    這個問題，卓易霖還沒想過。不過見識了今晚的畫面，他也有些膽怯，猶豫了下說：“可以等等，先享受下二人世界。”
    千千說：“你有空過來多幫我帶帶孩子，先練手。”
    費雪：“呵呵，你想得美！”
    幾人聊得開心，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費雪的手機響起，是費媽媽打來的。“快過年了，你還不回來住？明天一早跟我去辦年貨，我懶得再過去叫你了，你晚上就回來。”
    費媽媽聲音大，費雪又沒避開接電話，所以這些話千千等人都聽見了。“阿姨是不是知道你倆……所以故意找借口讓費費回家去住？”
    千千眼神曖昧地在他倆之間來回，好奇八卦。費雪用喝水掩飾自己。卓易霖清了清嗓子，避開視線，但白皙溫潤的臉龐明顯泛紅。臨走時，因為費雪跟卓易霖都開了車，連互相送送都不能了，兩人快上車時抱在一起，難舍難分的。“路上開車小心，到家了說一聲。”
    卓易霖揉了揉她的后腦勺，溫柔叮囑。“嗯，知道了……那我們還有時間見面嗎？”
    費雪在他懷里抬頭，甜糯地問。卓易霖想了想，“你不是說還要布置訂婚現場？不如……我們去那邊碰頭。”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
    剛才還說，這些事交給表親們去辦，現在看來，還是得他們自己辦啊，這樣才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溜出來約會。費費笑得狡黠：“嘻嘻，還是你聰明。”
    外面天冷，卓易霖見她穿得少，催促道：“上車吧，別凍著了。”
    “可是我不想跟你這么快分開啊……幾個月難得見面，我媽真是的……”她這么一抱怨，卓易霖就越發心軟。想了想，他攬著女友又朝別墅走去。費雪不解：“你干嘛？”
    千千看到他們回來，也好奇地走到門口：“怎么了，落東西了？”
    卓易霖將女友手里的車鑰匙拽下，遞給千千，“你明天找個人把她的車送回去，這會兒我送她回家，太晚了，她一個女孩子開車路上不安全。”
    千千瞪大眼眸，“這就晚了？這就不安全？她平時加班比這更晚不也是自己開車回家？”
    想膩歪就直說，還找什么理由，真是肉麻。卓易霖笑笑不反駁，費雪高興地回頭跟閨蜜擺擺手，兩人一起離開，一起上了那輛雷克薩斯SUV。熱戀中的人兒啊，一秒不見如隔三秋。————除夕如期而至。費雪家里有多熱鬧可想而知。而御苑這邊，千千早早就跟父親約定好，今年到她這里過年。卓易霖自然跟著一起。一場災難讓他失去了至親的家人，雖然人生并不完全黑暗，甚至還攀上了不一樣的高峰，可家庭的溫暖多少還是缺失了。這個除夕夜，熱鬧祥和，歡聲笑語，療愈了卓易霖心底殘留的傷痛。吃完飯，他正陪孩子們放煙花時，手機視頻響起。以為是女友發來的，卓易霖趕緊掏出手機，可定睛一看，卻是馮茹的視頻請求。心情有點波瀾，可想著畢竟是除夕，姐妹倆在異國他鄉，難免孤獨寥落。所以稍稍猶豫了下，他還是走開幾步舉起手機接通了。“喂，小茹，新年快樂。”
    他微微笑著，客氣地送上新年祝福，卻不料，那邊的馮茹哭得滿臉淚水，開口就道，“易霖哥，我姐她……她突然昏迷送去搶救了！”
    卓易霖臉色大變，腳步停下嚴肅地問：“你姐怎么了？好端端的為什么會昏迷？”
    “都怪我……嗚嗚嗚，我喂她吃東西時，她不小心……嗆住了，咳嗽得很厲害，醫生來了都沒有辦法……后來她就抽搐，痙攣，還嘔吐，就……就昏了過去……”馮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經過。卓易霖是醫生，他很清楚這種全身癱瘓的植物人被異物嗆住的危險性。如果插管搶救及時，可能就是器官受損，調養一陣子便能恢復。如果搶救不及時，那又要到鬼門關走一遭。馮倩調養了半年，好不容易身體恢復了些，情況也穩定下來。他還想著也許年后等天氣轉暖，就能安排她們姐妹先回國了。可不想，馮倩在這個時候又出意外。“小茹，你先別哭了，等醫生出來，你問問情況再跟我說。”
    “嗚嗚嗚……易霖哥，我好怕，好怕怎么辦啊……我姐會不會有事，她要是搶救不過來怎么辦？都怪我，我真沒用……嗚嗚嗚……”馮茹方寸大亂，根本聽不進卓易霖的安撫勸告，一直哭著自責。“小茹，你聽我說！你現在哭也沒用，先冷靜，看醫生怎么說。”
    卓易霖提高了音量，終于讓情緒崩潰的馮茹冷靜了些。“易霖哥……你，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姐這樣，我一個人……好怕……”馮茹抽噎著，可憐巴巴地問。卓易霖想著自己的行程安排，實話實說：“之前跟你講過的，年初六我才走。”
    “那……那還有好幾天……”卓易霖心里也糾結，但又無能為力，“小茹，你聽醫生的，需要怎么治療，需要多少錢，你簽字就行，我等會兒也會跟醫院聯系的，他們一定會竭盡全力。”
    “易霖哥……我，我害怕，我想讓你陪……”馮茹唯唯諾諾地，終于說出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