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笑，司馬赫看到她眼角的皺紋，突然驚覺——原來她不年輕了，臉上都已經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嫚琦。”司馬赫拍上車門，也微微一笑，回應道。
    兩人距離拉近了，卻突然沒了話說。
    尷尬地沉默了下，白嫚琦主動道：“正好中午，你吃飯沒？要么在醫院附近隨便吃點？”
    司馬赫問：“阿姨這會兒方便嗎？”
    “我媽醒著，不過這正好中午，先吃飯再去病房也不要緊。”
    “不用了，我上去看看阿姨，還得趕回去。”他記著下午的事，不能耽誤時間。
    “噢，我想起來，你下午要去江城。”白嫚琦點點頭，轉身，“那走吧，直接去病房。”
    司馬赫轉身走到車后，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拎出大包小包的禮品。
    白嫚琦走出幾步遠了，見人沒跟上來，回頭一看，吃驚地道：“你來看看就行了，買這么多東西做什么，太破費了。”
    “一點營養品，對阿姨身體好。”他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那些東西價值好幾萬。
    白嫚琦家里風光過，她自然認得那些東西有多貴重，走上前幫忙接手時，感激地道：“謝謝你。”
    她們回國一周了，家里的親戚沒幾個來探望的。
    當初他們家風光時，那些親戚可是差點把門檻踏破。
    如今沒落了，沒有利用價值了，人家瞧不起不說，背地里還不知怎么詆毀。
    想不到，這般隆重來探病的，還是當初的愛人。
    兩人上樓，電梯轎廂里，白嫚琦偷偷打量他，卻不敢停留太久。
    三十多歲的男人，成熟穩重，魅力無窮，即便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說，眉宇間也藏著讓人肅然起敬的氣場。
    她按捺著灼熱的心跳，默默收回視線，生怕被對方發現。
    彼此心里都清楚，他們該避嫌了。
    到了病房，剛推開門，一道稚嫩的女孩聲音傳來：“媽媽你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不到你。”
    白嫚琦笑著溫柔地回：“媽媽下樓去接個朋友。寶貝來，叫司馬叔叔好。”
    三歲多的小姑娘，長得可可愛愛，撲進媽媽懷里后，很乖巧地仰頭喊道：“司馬叔叔好。”
    “你好。”他笑著回應。
    病床上，白母看到老熟人，激動到坐起身：“小赫，怎么是你——嫚琦說下去接個人，我以為是家里親戚，沒想到會是你……”
    司馬赫走進來，將手里的禮品放下，對小女孩兒柔柔一笑之后，便走到床邊問候：“阿姨，好久不見。我無意得知，您生病，正好有空就過來看看您。”
    “好，好，謝謝你……難得有心了。”白母年齡不大，但因為被病痛折磨，人瞧著蒼老許多，頭發也花白了。
    “小赫，快坐吧！嫚琦，給小赫倒水啊。”白母很高興，不停地招呼。
    白嫚琦去倒水，可年幼的女兒抱著她哼哼唧唧地鬧：“媽媽，什么時候去吃飯啊……小肚肚餓了，想吃飯飯了……”
    “媽媽一會兒就帶你去，乖哈。”白嫚琦哄著女兒，倒了杯水遞給司馬赫。
    司馬赫見她既要照顧生病的母親，還要帶著年幼的女兒，接過水杯時便順口問了句：“孩子爸爸呢？沒有跟你們一起回國嗎？”
    他記得，白嫚琦的丈夫也是華人。
    按說這種特殊情況，他多少該陪著一起回來，幫忙妻子分擔下。
    白嫚琦看他一眼，沒回答。
    病床上的白母緩聲說：“離了……那個混蛋早已經重新成家，孩子上個月剛出生，是個兒子。”
    司馬赫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真實情況是這樣。
    而且聽白母的語氣，想必那個男人有了兒子，更加不在乎這個女兒了。
    白嫚琦顯然感受到司馬赫的同情，故作堅強地笑了笑，“沒關系，我自己帶著孩子挺好的。小妞聽話，很懂事，就算累點苦點，也值得。”
    司馬赫心里浮起很多疑惑，但當著長輩的面不好問起，怕引起她情緒起伏。
    “既然孩子餓了，那你帶她吃飯去吧，我來看看阿姨就行了，下午還得趕飛機。”司馬赫起身，客氣說道。
    白母一聽，那怎么行，連連招呼女兒：“這大中午的，肯定都沒吃飯，嫚琦，你陪小赫去吃頓飯吧，帶著小妞一起。”
    “阿姨不用了，我還有事得走了，讓嫚琦帶著孩子去吃飯就行。”
    “急什么，你回去也得吃飯，讓嫚琦帶你就在醫院附近隨便吃點。”白母心里大概還有什么期盼，極力挽留撮合。
    司馬赫還沒說話，白嫚琦又說：“那就一起隨便吃點吧，很快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他還執意拒絕，就顯得看不起人了。
    他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
    于是，兩人帶著小女孩兒，一起離開病房。
    走廊里碰到護士小姐，人家笑著招呼：“小妞，爸爸終于來了啊！”
    司馬赫臉色一僵，尷尬極了。
    好在白嫚琦及時解釋：“不是爸爸，是朋友，來探望我媽媽的。”
    護士小姐發現鬧了烏龍，也不好意思，連忙道歉：“對不起，誤會誤會。”
    但說實話，他們帶著孩子走在一起，看起來的確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司馬赫是真的趕時間，進了電梯就抬腕看手表。
    白嫚琦理智上很清楚，應該讓他走的，可望著闊別多年的舊愛，她心里壓抑已久的貪戀讓她大方不起來。
    “聽說你未婚妻，是江城的名門望族。”她看著男人的動作，忽略他眸底的著急，又尋找話題。
    “嗯。她的外公你肯定也知道，是帝都卓家。”
    女人面露驚訝，笑了笑才說：“那你們真是門當戶對。”
    這話帶著多少羨慕和醋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曾幾何時，他們也門當戶對的。
    可家庭變故讓他們之間有了巨大的鴻溝。
    如今再相聚，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迎娶名門千金，縱然心中還有愛，但也遠遠配不上了。
    氣氛一直尷尬，兩人走出住院部，路過停車場時，司馬赫還是打住了。
    “嫚琦，那個……剛才當著阿姨的面，我不好拒絕。實際上，我未婚妻還在家里等我，我得回去接她一起去機場。周六就是婚禮，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忙，所以……”
    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兩人不應該再有過多的接觸。
    封雨希信任他，他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而且，他現在已經跟家里決裂了，如果跟封雨希的婚姻出現問題，那他腹背受敵，很可能一無所有。
    他腦子還是拎得清的。
    白嫚琦聽他這么一說，明白過來，連忙點點頭表示理解：“沒關系沒關系的，你的事情要緊，那你快走吧，謝謝你來看望我媽。”
    “沒什么，應該的。”司馬赫回復了，伸手從兜里摸出一個信封，“嫚琦，這里面有兩萬塊錢，我知道……對你們來說，杯水車薪，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遞過去，白嫚琦急忙擺手，“不行的，你能來看望我媽，我就很感激了，你還帶了那么多營養品，我不能要你的錢。”
    “拿著吧，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又要照顧阿姨，不容易。我第一次見孩子，也沒準備什么禮物，你收下給孩子買點東西。”
    “阿赫，我真的不能要，你對我……夠好了。”
    當年分手，他也是把自己賬上能動的錢，全都給她了。
    這份恩情，她到現在都還記著。
    司馬赫不想跟她拉拉扯扯，上前拉住女人的手，直接把信封塞給她：“你快帶孩子吃飯去吧，我趕時間，先走了。”
    盛情難卻，白嫚琦這才收下。
    司馬赫轉身走向自己的停車位，很快，開車出來。
    白嫚琦抱著女兒，還在路邊等著。
    看到他開車出來，她又微微笑著示意女兒擺手。
    司馬赫減慢車速，降下車窗，客氣地招呼：“我先走了，你若有什么困難，可以給我打電話，我人不在帝都，可以讓別人幫你處理下。”
    白嫚琦聽了這話，心里又感激動容：“好！阿赫，真的謝謝你。”
    “不必客氣。”
    他升起車窗，緩緩加速駛離。
    外后視鏡中，女人抱著孩子的畫面漸漸縮小。
    司馬赫最后看了眼，收回目光，微微提了口氣，整理心頭紛亂的思緒。
    看來她即便逃到了國外，這些年也過得很不好。
    離婚，獨身帶娃，母親病重，家里的親戚想必也都靠不上的。
    也不知她現在做什么工作，靠什么維持生計。
    像她這個年紀的女人，多數保養得當，衣著精致，看起來跟20多歲的小姑娘沒什么區別。
    可她素面朝天，衣著簡潔，身上也沒什么值錢的首飾，連眼角的魚尾紋都那么顯眼……
    司馬赫清楚，自己對她沒有愛了，但看到她這副模樣，心里還是忍不住牽掛，覺得她太可憐了。
    回到家，封雨希還在睡著。
    他也沒吃飯，于是叫了餐送來，進屋去喊人起床。
    “希希……希希？快兩點了，起來吃點東西我們就該出發了。”許是剛做過“虧心事”，他這會兒格外溫柔，一邊柔聲喚著，一邊俯身下來親吻她。
    封雨希撐開眼睛，軟綿綿地哼哼，“這么快……你都回來了？”
    司馬赫皺眉，低聲問：“你一直睡到現在？”
    “嗯……”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就是困，都怪你，都凌晨兩三點了，你非要折騰幾遍，累死我了。”她閉著眼睛嬌嗔地拍打，羞嗒嗒地抱怨。
    司馬赫笑著接住她的手，“嗯，是我的錯……這兩天不折騰你了，養精蓄銳，以最好的狀態做最美的新娘子。”
    “嗯……等回了家，我要住家里，你想折騰也沒機會了。”封雨希坐起身，得意地挑眉。
    “是嗎？”男人不懷好意地勾了勾唇，在床邊坐下，修長挺闊的身軀朝著她壓近，“照你這么說，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抓緊機會，再來折騰折騰？”
    “別！”封雨希嚇壞，連忙推開他，“你不是說趕時間嗎？別胡鬧了！快讓開我去洗漱，好餓，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