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宏進前世是一個很有天分的會計師,經濟學上的東西他了解的比較透,他甚至還做過一段時間的投資理財顧問,要談起經濟學方面的東西,他也能談侃自如,不落人后。但拋開經濟學這方面的東西,談到政治學、傳播學、社會學、社會控制論這些東西,他即便是有一些了解,也絕對算不上精通。
隨著敖德薩各種媒體上對切斯諾耶事件報道的增多,尤其是在《火星》報地方增刊指名道姓的將譴責目標瞄向他這個安全委員會少尉的時候,潘宏進開始充分的認識到,眼前這個烏克蘭加盟共和國,與他想象中的那個蘇聯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隨著民進化進程的拓展,尤其是對輿論的放開,這個被稱為政治**的國家里出現了另一種極權,輿論的極權。
傳播學上有一個“沉默的螺旋”理論,這個理論從另一個角度去考慮,就等于是在詮釋輿論極權出現的最大合理性。《楚門的世界》中那個克里斯托弗,無疑就是一個上帝般的存在,楚門那樣的升斗小民完全成了他手中的玩物和牟利工具。
好吧,不懂的相關理論也并不重要,只要知道怎么讓這些輿論工具為自己服務就足夠了,在這個因輿論徹底放開、低俗文化逐漸盛行的國度里,金錢注定能夠買到一切。
盡管接觸時間很短,但潘宏進還是敏感的察覺到如今蘇聯國內無花八門的報刊基本上還處于一個紛亂的戰國時代,剛剛獲得自由的它們就像是一匹匹脫韁的野馬,為了片面的追求行量而四處狂奔。身為全蘇共青團中央報的《莫斯科共青團員報》既然能夠為了行量而大談口J的魅力,那么敖德薩的基層團員報又為什么不能華麗的墮落下去?
行量是什么?毫無疑問,行量就是金錢,就是影響力。潘宏進別的本事沒有,掙錢的手段還是很多的,而且他也懂得如何投資,知道應該把自己的錢用在什么地方才能回來最大的回報。
這兩天葉菲娜已經開始兌現她的承諾,只不過作為輿論的反擊,她采取的似乎是兩種相輔相成的手段。一方面是《工人報》和《基輔共青團真理報》陸續刊了一些基輔國立大學與國立莫斯科大學專家、教授們的來稿,針對國內治安日趨混亂的現象展開抨擊,其中又羅列一些所謂的調查數據,指出大批具有團伙性的犯罪活動,往往都披著所謂民族主義、民主主義的虛偽外衣。而另一方面,卻是利用敖德薩當地的《共青團員報》、《敖德薩新聞》,布一些針對柳莆夫?亞羅斯拉維奇等《星火》報敖德薩地方版撰稿人乃至主編的花邊新聞。
對葉菲娜采取的這種手段,潘宏進也有一個初步的理解。像那些專家、教授們的評論,主要是為固守輿論陣地,也可以說是在大義上占領制高點。這個陣地守住,就會對那些有心插手切斯諾耶事件的基輔高層構成影響,使他們產生顧慮。
而針對柳莆夫他們那些人的花邊新聞,則是為了吸引公眾對他們的關注,“花邊”永遠都比正規的報道更吸引人眼球。等到把他們從輿論的背后揪到前臺,暴露在公眾的關注目光之下的時候,也就到了開始朝他們身上潑臟水的時候了。站在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任何一個細微的錯漏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從公眾關注的焦點變為萬夫所指的敗類。
要說在輿論宣傳這方面,葉菲娜的確很有些手段,不過她的手段卻是需要實打實的盧布來支撐的。
參加基輔國立大學與國立莫斯科大學學術論壇的各方面專家、教授有近五十號人,他們在敖德薩療養五天,每人每天的開銷都將近二百盧布。五天就是五萬,相當于“療”掉了潘宏進1oo多年的薪資,而按照葉菲娜的計劃,等這些家伙們走的時候,每人還要送一份價值三百盧布左右的紀念品,最好再每人封一個五百盧布的紅包,這些統統都是錢。也難怪勃列日涅夫會感慨,單靠薪水誰都沒辦法養活自己。
潘宏進并不像抱怨什么,他也知道這些開銷都很值得付出,不過他現在需要看到一些更直接、更具體的成效,比如說在對付費奧凡這件事上,他需要在短期內就看到葉菲娜的成績。
與切梅諾里幾個人商量完后續兩天的計劃,時間已經將近凌晨三點,致幻劑的持續效果也消失的差不多了,潘宏進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倦。渾身的骨頭就像是都被酸給侵蝕了,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可精神頭偏偏好得出奇,一點睡意都沒有。
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又讓波麗娜給做了個按摩,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潘宏進又回到了關押他的囚室,他的在這兒等著鮑羅德的到來。
就在潘宏進回到囚室的同時,一夜幾乎沒合眼的克拉夫季婭剛剛收拾好行禮,昨晚費奧凡給了她一個建議,讓她暫時回頓涅茨克的老家避避風頭,而費奧凡會在這邊會為她爭取到一個最好的處理結果。
最初在來切斯諾耶之前,克拉夫季婭曾經從費奧凡那里得到過承諾,只要辦好了這個案子,她就會從敖德薩局里調過來,全權負責切斯諾耶這邊的工作。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份承諾,她才會如此的興奮。
可誰又能知道這份希望來的如此快卻又消失的更加迅疾,本是信心十足的來到切斯諾耶,可沒幾天時間,她又不得不如同喪家犬一般逃離這里,甚至連敖德薩都不能回去。
需要收拾的東西并不多,簡單的兩身制服和幾份文件,凌亂的塞進一個手提包里,克拉夫季婭從公寓的房間里出來,對面費奧凡房間的房門緊緊閉合著,門下的縫隙處透出來一絲燈光。
克拉夫季婭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過去輕輕敲了敲門,門下的光影里有陰影晃動了一下,明顯是有人在悄悄的走動,可她在門口等了將近兩分鐘,也沒人來給她開門。
心底一沉,緊接著又打了一個冷顫,克拉夫季婭有了一個很不好的預感,她覺得自己這次離開敖德薩,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最好的預期,是費奧凡動動手腕,把她從敖德薩調到別的州去,至于最差的預期……現在還有最差的預期嗎?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得樓,怎么辦理的退宿手續,等到克拉夫季婭從失魂落魄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到了公寓區的停車場,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自己好像連臉都沒洗……
出了公寓區,克拉夫季婭精神恍惚的架著車,也沒現后面始終有一輛老式輕卡車在不緊不慢的跟著她。
車過了烏里揚諾夫大街,即將拐上市郊環道的時候,兩輛警車從后面追上來,過了那輛破破爛爛的輕卡車,接替它綴在克拉夫季婭的車后。
在環道的路口上正遇到紅燈,克拉夫季婭放慢車,剛把車停在準停線的前面,就眼看著環道上一左一右駛過來兩輛警車,一直開到她的車前。
被前后四輛警車整個卡住,克拉夫季婭終于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頭,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腰后的佩槍,而后取出證件,推門下了車。
“對不起,請您出示證件。”
四輛警車上下來六名警察,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不友善,其中一個還一邊上下打量她,一邊擺弄著掛在脖子上的照相機。
克拉夫季婭將早已準備好的證件交給最先走過來的那位準尉,說道:“我是安全委員會敖德薩局的克拉夫季婭少尉,現在正在執行公務……”
“對不起少尉同志,我們也是在執行公務,”準尉不等她把話說完便搶著說道,“現在請您把后備箱打開,還有,車里的手包也要拿出來,我們需要檢查。”
盡管察覺到這些人不懷好意,可克拉夫季婭也沒有辦法,她猶豫了一下,最終無奈的聳聳肩,走到車后打開了后備箱。
后備箱里根本就是空的,什么東西都沒有,可仍舊有一名警察跟過去,似模似樣的朝里面打量,一邊打量,還一邊用手里的警棍這敲敲那打打的,像是唯恐夾板里藏了什么東西。
克拉夫季婭耐著性子看他在那兒敲打,等了十幾秒鐘,腦子里忽然閃過一絲警兆。她猛地站直身,閃過后備箱的機蓋朝車前看過去,卻正好看到那名準尉提著她的手包,將兩包銀色錫紙裹著的東西塞進她的包里。
“你們干什么?!”克拉夫季婭大吃一驚,她推開身邊的警察,大聲喝問道。
“我們干什么?”準尉提著她的包,示意那個挎著相機的警察抓緊時間拍照,同時冷笑道,“這應該是我們來問題的吧?少尉同志。”
“你們誣陷我!”克拉夫季婭哪還能不知道這些家伙的目的,她怒吼一聲,伸手就去后腰上摸槍。
“別動!”
她的槍還沒有摸到,兩只手已經從后面伸過來,擰著她的胳膊將她按在了后備箱里。
“尤里,尤里?伊萬諾維奇,是不是他指示你們的?!”克拉夫季婭拼命的掙扎著,卻掙不開鉗住胳膊的那兩只大手。
“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準尉走過來,很是猥瑣的在她翹起的屁股上摸了一把,說道,“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