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天又到了黑夜,期間,太子殿下和韓將軍沒有回來,折烏坐在韓將軍的床頭,給她擦時不時出來的汗珠子。劉家姐妹一個端水盆,一個擰手巾,神色都越來越抑郁。
劉瑞云一個暴躁的性子,也等的哀哀戚戚起來,“先生不會真的救不活了吧?”
折烏搖頭,“不會,總會好的。”
韓先生還沒帶著她回青州呢。先生說,她這輩子是不會再嫁了,若是以后她老了,可能就要找個人給自己養老。
折烏當時一聽就樂了,她歡喜的拍先生的馬屁:“還是去我家吧,先生。到時候我來給您養老。”
韓先生滿意的笑了笑,還有些得意:“我的學生滿天下,到時候你這個后來的,怕是排不上。”
折烏哄她:“可我是先生最優秀的弟子啊。”
這倒是沒錯。韓先生便承諾:“到時候,我允許你每月來看我幾次。”
回憶里生動的臉如今躺在床上,折烏嘆了一口氣,突然耳朵一豎,放下手巾就往外走,她耳朵靈,能聽的見是殿下和韓將軍回來了。殿下的步子有些重,怕是事情不好。
她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她跑過去,“殿下,怎么樣了?”
韓將軍就帶著點憐惜的表情看了折烏一眼。折烏不明所以——如今這種情況,怎么會用這種眼神來看她?
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嗎?
太子殿下就牽過她的手。“阿烏,孤有事情跟你說。”ωωω.ΧしεωēN.CoM
折烏覺得這話很是熟悉。
她記得第一次的時候,太子殿下查到了她的身世,便也是說的這句話。
她點了點頭,自覺還能有什么事情能讓她崩潰的呢?若是別人的事情,那她可能會傷心,會感慨,會流淚,可是她自己的,她一點兒也不怕。
她跟著殿下走了。劉家姐妹趕忙走過來,劉天玉聰慧,知道不問折烏的事情,便問給韓將軍下毒的人。
韓將軍聞言臉色又恨恨的扭曲了一下,朝著兩個劉和韓家三兄弟道:“四皇子和皇后已經被關起來了。”
幾人先是心下一松,然后又憤怒起來:“如何敢做下這種喪盡天良之事。”
這是劉家姐妹問的。韓家三兄弟則是脫口而出:“這將我們韓家置于何地!”
韓將軍便擺了擺手,“如今事情已經落下了,我這就回去寫信給父親和叔父大人,請他們兩人明示。”
若是說句難聽的,皇上能為了韓先生軟禁四皇子,已經是給足了韓家的面子。但是,這個軟禁的命令能有多久呢?若是等他們離開京都,是不是就能將四皇子放出來?
這種事情,還是要家里的長輩商量過后,再做打算。
他進去探望過韓先生之后,便去寫信了,正在這時候,門邊有人來報信,說是定北候家的折姑娘上門探訪,說是有著急的事情要見折烏。
韓將軍問:“可是你們韓先生的學生?”
劉天玉點頭:“是。去年的學生里面,只有我們姐妹,定北侯家的姐兒,還有阿烏。”
韓將軍心中一轉,緩慢點頭:“她先時來了,門童沒讓進,如今再來,怕是有要事。我且在這里聽一聽。”
劉家兩姐妹對視一眼,點頭,都覺得有些奇怪。
***
折烏這邊,太子殿下正在跟她說皇后最后發瘋般的話。
“孤知道,你已經知曉了。”,他嘆氣,“已經在讓人查了,但她不知道是何時埋下的引子,只有一晚上的時間,怕是難查出來。”
折烏還以為是什么事情呢,她笑著道:“不過是傳出來被人說道罷了,哪里值得您這般皺著眉頭呢。”
她伸出手,慢慢的去撫平太子殿下的眉毛,一點點的,見殿下的眼神里,難得的流露出憂傷,笑的更歡快了。
殿下啊,剛開始遇見她的時候,只懂得癱著張臉,即便不高興了,也不過是不吃飯罷了。他的情緒,永遠都藏在心里,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情緒。可是現在,他卻為了她,知道了惶恐,知道了憐惜,知道了憂傷,也知道了什么叫做歡喜。
她將頭靠在殿下的腿上,輕輕的道:“殿下,我很高興。”
外面的流言算得了什么呢?外面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們可以中傷她,她們可以傷害她,可是,太子殿下是始終為她提著燈的。
這便足夠了。她不是個貪心的人。
“即便沒查到,那便讓他們去說吧。”,她笑著道:“皇后娘娘既然已經開始做了,便不會是只讓一人去說,她應該是留了后手的,您能查到一個,那其他人就能聞風而動了。”
她嘆息了一聲,“殿下,您是不是在想,為什么您沒有注意到皇后呢?”
太子殿下身子一僵。
他確實是這么想的,他對四皇子都足夠的重視,但是韓先生的事情,還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他對皇后倒是不怎么在意,但是皇后卻早就已經埋好了坑等著他呢。
他想來想去,只覺得自己太需要力量。現在的他被壓制著,四處受制,有很多地方都忽略了。
折烏便環住他的雙腿,半坐在地上,仰起頭看他:“殿下,您才二十三歲啊,您已經很厲害了。你看我們村那個秀才,都二十五歲了,嘖。”
這世上的人,能在二十三歲做到太子殿下這般的有多少呢?
她伸出手,這回換她去摸太子殿下的頭了,“您不要因為這兩件事情就妄自菲薄,別人是用盡千方百計來做這件事情,今天做不成,明天還能做不成么?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百日防賊的。”
太子殿下卻笑不出來,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今日,倒是你跟孤講道理了。”
太子殿下雖然是個講究人,但他實在不會矯情,他將折烏塞到凳子上坐著,繼續道:“孤猜測,四皇子和于家人給韓先生投毒這事情,父皇應該不知道。他們這招又狠又毒,雖然冒險,不過只要成功了,便能將孤這個太子的名頭拿下來,所以,四皇子很心動,他等了很多年了。”
于家也是。
兩家一拍即合,便做下了此事。皇上之所以從頭到尾站在太子殿下這邊,也是對四皇子的狠毒和冒險有了新的認知。
“當年,他對孤有所忌憚,今日,便也能對四皇子有所忌憚。都是瘋子罷了。”
不過,皇后知道折烏是沈家女兒這事情,怕就是皇上透露給皇后,讓她去查的。
太子殿下猜測,“他最是喜歡這些把戲。四皇子即便有他的扶持,在朝中的風評也越來越不好,他開始慌張了。你是孤歡喜的人,他看出孤是想迎娶你做太子妃的。”
折烏愣愣的看過去。
太子殿下繼續道:“孤之前說過,他這個人著實矛盾。他不會阻攔你去做將軍,但是他也不喜歡你做太子妃,他覺得孤與你太礙眼了,便不得不出點爛主意,憑白的惡心人。”
“皇后剛開始不說這件事情,反而是著急了才說出來,大有魚死網破之意。怕是皇后在他那邊也是被什么東西壓制著,在皇上的眼里,皇后,孤,你,都是他手中可以隨意玩弄的東西罷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四皇子會突然做下下毒之事,皇后又瘋了一般。不過對于他來說,倒是覺得暢快的。”
“在四皇子這件事情上,即便他也不恥四皇子對韓先生下毒之事,但是,孤與韓將軍步步緊逼,他一直都在被壓著,對于帝王來說,如何咽的下這口氣?想來,孤從中查探,他也會有所阻攔。”
太子殿下的表情第一次難得的有些兇狠,“阿烏,孤向他折腰,他會越歡快的在腰上給孤重重的一錘,孤挺直了腰,他就拿著弓箭,時刻瞄準了孤的脊梁。”
“他討厭孤,可他只有孤這么一個可以穩住江山的兒子。他想保護著他的江山,也只能用孤。他這般來來回回,根本不管孤是恨他還是敬他,他對兒子們,對妻子,對宮妃,都不在乎。”
“所以,孤當時在宮里,也不敢跪下去求他。”
折烏一點兒也不奇怪武帝會做這種事情。她還有點能揣摩出他的意思:你們不是很得意嗎?那便試試萬人譏諷時,能不能再得意了。
四皇子廢了,太子也不能爬的太快。
她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殿下,他這是害怕了。”
太子殿下卻看著窗外出神:多年前,他沒有力量,如今他還是沒有壓制住皇上的力量。
他是不是走的太慢了。
等了會,他回過神,喃喃道:“如今,只看太后娘娘,能不能讓他住手了。”
***
另外一邊,折蔓匆匆進來,見折烏不在,著急的不行,她求韓將軍:“我有很重要的話想要跟阿烏說,將軍,求求您幫幫忙,快把她叫出來。”
剛剛叔父叔母突然在房里大吵起來,她躲在一邊聽得,驚掉了三魂五魄,悄悄的套上馬車偷溜了出來。
韓將軍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一涼:“可是………她的身世?”
折蔓瞪圓了眼睛,臉色一白:“您也知道了?”
但她還不知道韓將軍所說的身世是知道了多少,她也不認識韓將軍,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只道:“將軍,這話我只能對阿烏一個人,麻煩你了。”
韓將軍知道輕重,立刻帶著人往里面走去,折蔓見了折烏,立馬就道:“阿烏,你跟我來——我聽見叔父叔母在吵架——”
折烏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她平靜的道:“說我是沈家女?沒有關系的,我走的也不是閨閣這條路,到了兵營里面,并沒有多少人看重身世。”
可是,這身世在有心人眼里,卻是一個極好的借口!折蔓看看幾人表情,想來也是知道的。她深吸一口氣,膽戰心驚,可又怕她不明白這個道理,說出來的話已經大逆不道了。
“不是你在閨閣之間或者是在兵營的問題。”,她著急的道:“這身世,說的難聽一點,便是……便是外面所罵的野種,你要知曉,若是當今圣上或者眾大臣拿這件事情做筏子,到時候,便是你過不去的坎。難道,你還要真的做侍妾不成嗎?”
折烏覺得心中酸酸的。折蔓是個很理智的人,她知道什么對自己好,什么話對自己不好,從來不敢踏錯一步,可是今天卻著急的說了這話。
不過,這也跟她想的差不多。
明日,恐怕她的謠言都要傳遍全京都了。她笑笑道:“其實也沒什么,小時候,全村的人都罵我野種。”m.w.com,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