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叔的一翻話語讓唐悅容變了心思。</br> 她這樣焦急的等著,這樣恭敬,無外乎是希望這位先生能夠幫幫她,幫她脫離這樣的困境。</br> 可如今想想,是她錯了。</br> 至始至終,她都只將此當做是一場交易,而陳叔叔卻是真心當她是這么個侄女。</br> 叔叔口中從不說她做的有多么多么好,只說她苦,說她累,說她應該多笑一笑,想哭的時候就哭。</br> 情緒總是沒由來的。</br> 這飯吃著吃著總是有兩滴淚水打落子在碗里。</br> 陳長生卻道:“是飯菜鹽不夠,特意加些嗎?”</br> 這樣的一句話卻又讓唐悅容破涕為笑,哭不下去,反倒是笑了起來,但不管怎樣,還是為此紅了眼眶。</br> 興許也是今天的一頓飯,才讓積壓在唐悅容心頭重擔稍微松懈了一些,至少她感覺是如此,至少自己不是那么的有所依靠。</br> 自己有了一位叔叔,待她好,不關心她又多厲害,只關心她難不難過累不累的叔叔。</br> 所以,至始至終,唐悅容都未曾提起那商行的事,她不希望這份情因為這樣的事破滅。</br> 陳長生當然知曉這丫頭不愿意開口。</br> 所以他也沒問。</br> 待吃過飯后,他便讓如意陪著唐悅容多說說話,女兒家互相之間總有話說,更別說都是那般要強的兩個姑娘。</br> 陳長生出了門口,卸去了那一副蒼老的白發與白胡。</br> 他要去走訪了幾戶人家。</br> 其實也是求人幫忙。</br> “誰啊?”</br> “來了,來了。”</br> 不多時老人家便來開了門。</br> 開門過后見此人面容俊朗,身穿一襲青衫。</br> 門后的人不禁眨了眨眼,愣了良久。</br> 久遠的記憶忽的浮現眼前,眼前之人與那畫像之上的人重合在了一起。</br> “你是……”</br> 老人家頓時一驚,隨即連忙跪地:“老朽拜見仙長!!”</br> 陳長生連忙道:“烏掌柜快快請起,陳某此番前來,乃是有事相求。”</br> 這位老人家,便是曾經唐府退下來的老掌柜之一。</br> ……</br> 夜里。</br> 如意和唐悅容聊著。</br> 唐悅容一邊書寫著文書,一邊與如意聊。</br> 有些事沒辦法耽擱,但她又覺得與如意聊著反而輕松許多,便一邊忙一邊聊。</br> “陳叔叔是個怎樣的人?”</br> 如意想了想,最后總結了一句:“挺無恥的。”</br> “啊?”</br> 唐悅容愣了愣,隨即笑道:“哪有這樣說的,陳叔叔知道了,不得收拾你啊。”</br>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說道:“收拾就收拾唄,我又沒講錯,哎呀,反正有那么個意思嘛,真要說陳叔叔是怎樣的人,我也說不上來。”</br> 唐悅容點了點頭,隨即問道:“我之前聽說,陳叔叔乃是神仙中人,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br> “真的。”</br> “那,那是怎樣的?是不是如書中所寫,可翻山越海,手起風云?”</br> “唔,我倒是沒見過,但是對陳叔叔來說,這些應該不算太難。”</br> “這般厲害啊……”</br> 貍花趴在一旁,聽他們聊的都已經打瞌睡了,它打了個哈切,插嘴道:“這算什么,陳好人可厲害了,我之前見他一劍就能把一座山斬成兩半,一句話就能封天鎖地。”</br> 聊起這個如意跟唐悅容都很是好奇。</br> “還有呢,還有呢。”</br> 貍花眨了眨眼,想了想道:“我之前聽墨玉說,陳好人能號令數萬龍族水妖,連通天江的龍君都是他的朋友。”</br> “龍君……”</br> 聊著聊著唐悅容都無心書寫了,她好奇問道:“那通天江中,真有一位龍君?不是傳說杜撰的?”</br> “這是真的有。”如意說道:“我還見過天江娘娘呢,早年在青山城的時候,她就來給陳叔叔送過東西,她也喊叔叔。”</br> “啊?”唐悅容愣了愣。</br> 如意嘿嘿一笑,說道:“你就放心吧,陳叔叔認你做侄女,往后走到哪里,無論在哪,只需招呼一聲,誰都不敢動你。”</br> 唐悅容笑了笑,心中將此事記下,她卻也沒有不當一回事,她知曉,如意所說,興許并不是夸張。</br> 正聊著,卻聽屋外傳來了聲音。</br> “叩叩……”</br> “小姐,小姐……”</br> 管家在門外候著。</br> “什么事?”唐悅容問道。</br> 管家開口道:“幾位老掌柜來了,在外面候著呢。”</br> 唐悅容愣了愣,隨即看了如意一眼。</br> 如意道:“你先去忙,你之前不是對這幾位老掌柜挺上心的嗎,如今來找你,說不定是回心轉意了呢。”</br> 唐悅容笑了笑,卻不這么想。</br> 她之前費了許多心思,甚至一日登門六次都被拒絕了,如今一起前來,這反倒是讓她有些害怕這些老掌柜。</br> 她只是在想,千萬不要是串通好了前來,似獅子一般開口。</br> 那她當真的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br> 待她去了正堂,卻見幾位掌柜站在堂中。</br> 唐悅容深吸了一口氣,先是拱手,說道:“悅容見過諸位長輩,幾位來的忽然,府上未備好茶水,下人已在準備了,一會茶水瓜果自當端上,諸位長輩請坐吧。”</br> 這些位老掌柜都是陪著唐明鏡闖下基業的老前輩了,唐悅容稱一聲長輩也是不為過的。</br> “小姐,我們便不坐了。”</br> 唐悅容心中一頓,心中亂了亂。</br> 可隨即面前幾位掌柜的話卻讓她亂了起來。</br> “今日陳先生親自上門,每家每戶一一拜見,我等不過一介商人,身份低賤,陳先生身為神仙中人,卻對我等以禮相待,我等慚愧。”</br> “今日我等一同前來,一來應老爺舊情,二來應神仙之禮,接下來一段時日,我們這些老家伙,便任憑小姐差事,只愿小姐不要嫌棄我等垂垂老矣。”</br> “我等血尚有溫,任能有所作為。”</br> 話音落下,便見眼前數位掌柜一齊拱手。</br> “我等,拜見東家!”</br> 面前掌柜齊齊躬身拜下。</br> 唐悅容忽的恍惚。</br> 那月光灑進屋里,與那燭火的光亮交相揮應,也倒映出了面前數位老掌柜那佝僂的身形。</br> 唐悅容眼中有淚水涌現,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淚水止住。</br> 上前一步,拱手一拜。</br> “悅容慚愧,拜謝諸位長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