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并不難查。</br> 就算不是唐氏商行,去尋上江湖上的白夜也能查出個所以然來。</br> 唐悅容再清楚不過如意的性子了。</br> 發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事,如意的眼里向來容不得沙子,到時候肯定要與那小娘子找上門去,那可真就是送死了。</br> 所以她想,與其不告訴她們,倒不如自己直接了當的時候了,也可以驚醒一下她們,免得腦子一熱便沖上去了。</br> 當初宰相府的事歷歷在目。</br> 唐悅容也不希望如意出什么事,又比如她真的不好跟叔叔交代。</br> 如意卻道:“怕個甚,大不了到時候我去求天江娘娘,都是陳叔叔的侄女,幫個忙還不簡單。”</br> “你要找誰?”</br> 陳長生的聲音傳了過來。</br> 如意一怔,隨即腦袋看向別處,好似自己方才什么話都沒說一般。</br> 陳長生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br> 如意也沒躲,只是摸了摸頭,說道:“打不過當然要喊人啊……”</br> 陳長生搖頭一嘆,說道:“我讓你少去做些危險的事,你那性子,一股腦的往前走,過去了還好,過不去你自己就折在那里了。”</br> “我可不想到時候白發人送黑發人。”</br> 如意老老實實,點頭道:“叔叔教訓的是。”</br> 陳長生看著她,很是擔憂。</br> 他當然知道,如意多數時候都聽不進去這些話。</br> 該莽撞的時候還是莽撞。</br> 唐悅容笑了笑,說道:“叔叔說的對,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崔家笑不到幾時了。”</br> 如意嬉皮笑臉的。</br> 卻聽陳長生道:“陳某也實話告訴你,你若是腦子一熱非要試試,要事你能順利到了崔家,陳某的名字便倒過來寫。”</br> 如意聽到這話愣了一下,說道:“陳叔叔說大話了吧,我哪里這么好抓。”</br> 陳長生瞧了她一眼,說道:“抓你還不容易?”</br> 如意感覺自己被輕看了,有些不樂意了,那小嘴一張就不停了,非要證明一下自己厲害。</br> 這里鬧鬧那里講一講,在陳長生耳邊講個沒完。</br> 最后還是董赤玉拉了她一把,說道:“我的仇,我以后會報,你不要沖動。”</br> 如意駭了一聲,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再說了,我是沖動的人嗎?”</br>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br> 如意眨了眨眼,“都看我做什么?”</br> 這話實在是沒人信。</br> 大抵是沒有比如意膽子還大的人了。</br> 若是那皇帝得罪了她,說不定她都敢一個人提著槍殺進皇宮里面去。</br> “哎呀,我真不去!真不去!你們怎么不信我呢。”</br> 如意好一陣辯駁,這才讓眾人相信了些許。</br> 而董赤玉也連連說了好幾句話,為的就是讓如意放下這心思。</br> 那是崔家,人手不知是宰相府的多少倍。</br> 前腳陳長生與唐悅容一走。</br> 如意便用手蹭了蹭董赤玉,說道:“回頭咱們就去干那個崔家。”</br> 董赤玉連連搖頭,說道:“你不準去。”</br> 她說話一字一頓的,很是認真。</br> 如意聽后嚯了一聲,說道:“你咋這么膽小?”</br> 董赤玉說道:“你會死。”</br> “我小瞧我了不是,不是我說,我打不過我也能跑啊,我逃跑的功夫可不一般,不信你去問貍花,早年的時候我就悄悄潛進了土匪窩子里殺了他們當家了,當時被三百多人追著跑了三天三夜,他們硬是連我衣角都沒抓到。”</br> “你不準去。”</br> 董赤玉重復著這一句。</br> 如意瞧著她認真的模樣,不禁覺得她怪有趣的。</br> 這一板一眼的,還真像個樣子。</br> 卻又聽董赤玉說道:“唐小姐說,君子不齒,十年不晚。”</br> “我可不是君子。”</br> “我是土匪!”</br> 董赤玉勸了她好久。</br> 但她勸人的功夫卻不怎么樣,左右就是一句‘你不準去’,反正就是不準。</br> 同時董赤玉也不明白。</br> 為什么如意要這樣幫她。</br> 那是崔家,這真是要命的事情,可到了如意嘴里,好像這件事并不危險,非要頂著頭去做一樣。</br> 可明明她們才認識不久。</br> 董赤玉便問道:“為什么一定要幫我?”</br> “說什么話,我是你師父啊,徒弟被欺負了,師父當然要給徒弟出頭,你說是不是。”</br> “可是……”</br> “有什么可是的,乖,先叫聲師父來聽。”</br> 董赤玉猶豫一二,道了一句:“師父。”</br> 如意聽了很是開心,臉色浮現出了明顯的笑容。</br> “乖徒弟,嘿。”</br> 她就喜歡這樣乖巧懂事的徒弟。</br> 誰料董赤玉下一句就是:“你不準去。”</br>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你真是個榆木腦袋,除了這句就沒別的話了。”</br> 董赤玉思索了一下,說道:“我不報仇了。”</br> “這不行!”</br> 如意連忙道:“咱們師門的宗旨就是,有仇必報,誰打咱們一拳,那咱們就要砍死他,明白嗎!”</br> “這……”</br> 董赤玉頓了頓,她卻是看著如意搖頭。</br> 她覺得如意這是歪理。</br> “榆木腦袋。”</br> 如意也不跟她爭辯了,她算是知道了,董赤玉就是軸的很,怎么都說不通的那種。</br> 但大抵也是因為董赤玉的堅持。</br> 如意也再沒有提過去崔家的事情,不管是閑聊什么怎么,都沒有提起。</br> 她可不想一說就聽見董赤玉來一句‘你不準去’,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br> 這丫頭片子的毅力甚至讓人覺得荒謬無比。</br> 而唐悅容知曉此事之后也暗暗松了口氣,這樣子最好,暫時先擱置著,等到時候再說。</br> 陳長生倒是覺得有些恍惚。</br> 這小姑娘竟憑著一句話就把如意給治住了。</br> 說句實在話,真是讓人覺得不敢相信。</br> 像如意這樣的土匪性子,竟然也有被人勸住的一天,真是不得了。</br> “這個董小姑娘有點本事。”陳長生這樣呢喃道。</br> 但仔細想想,若是有人在自己的耳邊一直嘮叨,他估計也有些守不了。</br> 主要是董赤玉還尤為堅持。</br> 如此可見再魯莽的人也有遭不住的時候,再軸的人也有她軸的厲害之處。</br> 剩下的時日里,就清凈多了。</br> 如意要命跟陳長生閑聊,要命就是跟董赤玉練槍,多了個董赤玉,倒是多了幾分熱鬧。</br> 雖然她的話并不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