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八村都知曉貍大仙。</br> 甚至于臨邊的衍縣都有人家聽說此事，趕著馬車來給貍大仙上香祭拜，方式也很簡單，將祭品跟紙條放進廟里的罐子里就行了。</br> 入了槐序過后，老鼠滋生，貍大仙都忙不過來，那廟子里的罐子也從一開始的一個，增長了五個，就這，都還不夠。</br> 但也不能再多了。</br> 再多貍大仙也忙不過來。</br> “只要來請貍大仙的基本上貍大仙都會去，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當然，也有些人家心術不正的，也逃不過貍大仙的法眼，便不會有回應，連同著吃的東西貍大仙也不會收。”</br> 陳長生恍惚回過神來，回了一句：“這么神？”</br> 老丈點了點頭，說道：“那是自然，不說了老兄弟，我這還有事，就先走了。”</br> “嗯，好。”</br> 陳長生道了一句。</br> 隨即便目送著老丈離去。</br> 這廟子里現在便只余下了陳長生一人。</br>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神像，打量了許久。</br> 未曾想到，貍花竟還有這心思。</br> 不過想想也是，當年的時候，燕如初給它封了仙官，貍花是眾多仙官里唯一不起眼的那個，故而它立廟收香火，便也算合規，而且的確也是辦了實事，也在規矩之內。</br> 只是，陳長生都未曾想過，這仙官還能這樣當。</br> 卻是不曾聽說過有那個仙官是專門抓老鼠的。</br> 倒是真是獨樹一幟。</br> 陳長生沉吟片刻，躲了躲地面。</br> “敕！貍大仙速速來見。”</br> 話音落下，卻見那神像忽的睜開了眼睛。</br> 而當貍花看到陳長生那一刻，頓時就是一怔，閉上眼睛選擇了裝死。</br> 陳長生抬眼看去，說道：“裝什么呢？”</br> 神仙睜開了眼睛，貍花道：“陳好人，你怎么在這啊，呵呵呵呵……”</br> “你猜？”</br> “……”</br> 貍花見陳長生來者不善，被招來的神念頓時就開溜了。</br> 陳長生也沒管它，仍由它逃了。</br> 而在那山坡上，愣了片刻的貍花忽的清醒了過來。</br> 一醒來貍花就跳了起來。</br> 反倒是把如意驚了一下。</br> “如意，如意，我去童念一那躲躲，這兩天別找我！”</br> “誒，你……”</br> 如意本想問個究竟，可只能眼睜睜看著貍花跑遠了。</br> 她一臉不解，不知道貍花是碰上了什么還要躲起來。</br>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說道：“跑的這么快？”</br> 該不會是有什么臟東西吧？</br> 是什么讓貍花都這么怕？</br> 如意想不明白，索性便也不想了。</br> 往山坡上走的董赤玉見貍花匆匆忙忙的跑了。</br> “誒，貍花你……”</br> 她本想打招呼，可貍花都沒理它，徑直跑開了。</br> 董赤玉不解，搖了搖頭后便走上了山去。</br> 她手中端著食盒，到了山上后看向如意道：“你不回家吃飯，是想餓死？”</br> 如意接過食盒，說道：“我說，你以前講話嘴里也沒刀子啊。”</br> 打開食盒之后，如意看了一下菜色，隨即就吃了起來。</br> 董赤玉坐了下來，說道：“童醫師說，一日三餐最好準時吃，久了這樣，餓了肚子就容易得病。”</br> “習武之人何懼這些。”</br> “要注意的。”</br> 董赤玉又問道：“說起來，你揍貍花了？它跑的這么快？”</br> 如意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它愣了一會，醒了就跑的飛快，說要去念一那躲躲。”</br> “什么事還要躲一躲？貍花不是膽子最大的嗎？”</br> “不知道……”</br> 如意思索了一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br> “不說它了。”</br> 董赤玉道：“說正經的，這話我都講了千八百遍了，當年叔父就是因為心病才走的，童醫師說你不比叔父的情況好，你一直這樣下去可不行，干娘是喜喪，她也不希望你一直這樣難過。”</br> 如意低頭吃著飯菜，也不回答，好似根本沒聽到一樣。</br> 董赤玉輕嘆了一聲，說道：“別太難過。”</br> “你講了八百遍了。”</br> “你也沒見聽啊。”</br> “行了行了，我會好好吃飯的。”</br> “嗯。”</br> 兩人坐在這山坡上，黃昏的涼風吹拂在面龐上，尤為舒適。</br> ……</br> 過了貍大仙的廟子，便到了那流云觀腳下。</br> 陳長生上了山，本意是去瞧瞧玄黃師徒。</br> 進了觀中，才發現有人。</br> “是來看病的嗎，童醫師已經下山了，你去坊里的……”</br> 正在打掃的桃兒抬起頭來，話語卻是忽的停滯了。</br> “陳先生……”</br> 陳長生見桃兒手里握著掃把，打理著觀里的落葉。</br> 他不禁恍惚了一下，好似想起了早年回來時的場景，也是這般。</br> “近來可好？”陳長生問道。</br> 桃兒愣了一會，猛的回過神來，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回答道：“好，都好……”</br> 桃兒請先生到那枯樹下坐了下來，隨即又去后院那面的山上摘了幾顆桃子。</br> “觀里沒有茶水，先生勿怪。”</br> “怎會。”</br> 二人坐了下來。</br> 落日的風徐徐吹來，山里的樹木搖曳之聲不停的響起。</br> 陳長生撿了個桃子吃了起來。</br> 又打量著這道觀</br> ——如舊。</br> 桃兒與先生閑聊了起來，多是說這些年在秋月坊的事情。</br> “先生您那位叫做如意的侄女也來這兒了，是后面來的，本意是躲難民，好巧不巧，來了先生的故地。”</br> “本來還不認識，后來是因為她娘親生了病，找到了知喚……”</br> “這兩年都還平靜，就是她娘親……”</br> 桃兒將這些年的事情一一說了起來。</br> 陳長生道：“如意這丫頭性子執拗，誰也說不動的。”</br> “是啊。”桃兒輕嘆了一聲，她也試著安慰，但如意本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性子。</br> “明日我去瞧瞧。”</br> “先生今晚上住這兒？”</br> “借住一晚，不歡迎嗎？”</br> 桃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本就是先生的家，桃兒是開心先生能回來。”</br> 陳長生笑了笑，卻沒再接話。</br> 轉而他又問起了童念一的情況。</br> “念一她長大了……”</br> 桃兒說起童念一就有些頭疼。</br> 童知喚年少時就不是個閑的下來的人，如今童念一更是這般，比她爹還要鬧。</br> 桃兒說著，卻又笑出聲來：“早些年，她還說自己以后要做皇帝呢，想法跟她爹一樣的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