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妖廟并不是一座廟。</br> 而是一群妖怪,一群修士,除此之外,便是那些人群之中看似不起眼的普通人。</br> 作為仙妖廟的一員,魚紅豆以吃飽飯為己任,每日要做的事情,就是跟著一群妖怪望風,然后吃飯,再望風,再吃飯。</br> 不得不說,仙妖廟的日子好極了,尤其像是魚紅豆這樣的巴掌大的妖怪,站在一堆一般都沒人能看見他。</br> 所以魚紅豆一向清閑,根本就沒什么差事會輪得到他。</br> 這些天,有個老頭纏上了他。</br> 周圍的人好像都聽怕他的。</br> 聽人說,這老道士修為很高,對妖怪的態度也不算好,所以很少會有妖怪湊上前去,都是離的遠遠的。</br> 但這老道士卻對魚紅豆出奇的好。</br> 不僅吃喝管夠,還教了魚紅豆一些法術。</br> 無為道人不敢不敬,好歹他修行了這么多年,總歸是有了些眼力,這小人雖不起眼,但見到的第一眼無為道人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br> 稍一探知,便想起來了是誰。</br> 是當年的那位先生。</br> 這也不禁讓無為道人思考起了小人的來歷,但不管如何,那位先生的神念在這,他就必須得敬重幾分。</br> 仔細想想,若不是當年那位先生留手,自己說不定都沒命活到現在。</br> 小人吃著豆子,問道:“道長,你想什么呢?”</br> 無為道人搖了搖頭,說道:“沒想什么。”</br> 魚紅豆眨了眨眼,也沒多問。</br> 無為道人卻是頓了一下,開口問道:“貧道問你件事,如何?”</br> 魚紅豆抬頭看去,眼巴巴的看著道人。</br> 無為道人說道:“如今這天下的局勢變了又變,官家上位后大興改革,積攢了不少國力,又創立了仙妖廟,緊趕慢趕,好在是恢復了一些元氣,但比起氣勢洶洶的裕王,還差了好些,如今唯有出其不意,才有勝局,你覺得,這往后的局勢會是如何?”</br> 手里抓著豆子的魚紅豆眼巴巴的看著道人,說道:“道長問我,不是為難我嗎,我哪里懂這些。”</br> 無為道人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轉而問道:“那簡單些問,你覺得是裕王當皇帝好,還是現在的官家好。”</br> 魚紅豆吧唧了一下嘴,說道:“我不知道,我又沒見過官家,更沒有見過裕王,哪里知道哪個好。”</br> 可他卻是話音一轉,說道:“不過聽說裕王人挺好的,他們都這樣說,說裕王勝算更大一些。”</br> “是嗎。”</br> 無為道人思索了起來。</br> 他不禁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了遠處。</br> “其實貧道也這么覺得,裕王才是那個順應天意的人。”</br> 魚紅豆不解道:“可是,道長不是一直在幫官家嗎?”</br> 無為道人搖了搖頭,說道:“那不一樣,道宮承了先皇的恩情,由此興盛,接連亂世,朝堂失勢,我道宮也當償還這份因果。”</br> “因果不是和尚說的東西嗎?”</br> “道士也講因果,說個簡單的道理,知恩圖報,這是為人之本,不可忘恩負義。”</br> “這樣啊。”</br> 魚紅豆思索了起來,最終卻是搖了搖頭,說道:“不太明白,感覺不值當。”</br> “怎么?”</br> “道長你明明更看好裕王,但因為這個所以站在了朝廷這一邊,這樣一來,勝算就不大了,而且聽說裕王那邊也有不少能人異士,更別說兵力了,若是輸了,道長連同著身后的道宮也會身敗名裂吧,說不定還會死人嘞。”</br> 無為道人聽到這話愣了愣,隨即卻是笑了起來。</br> “就算如此,那也要去做,而且有一點你說錯了,道教并非是勢力,而是一種思想,一個念頭,就算貧道敗了,道教也不會因此消逝。”</br> 魚紅豆不明白這些,只是搖頭。</br> 他覺得道長有些不太理智。</br> 無為道人問道:“那你呢,你為什么又在這里呢?”</br> “先前道長不就問過了嗎,我是走散了啊,誤打誤撞來了這兒。”</br> “那你現在知道情勢,又怎么選呢?”</br> 魚紅豆想了想,說道:“不知道,但我不想摻和進去,再不濟到時候還幾頓飯就是了,而且,這兒也不是我自己要來的,是他們給我抓來的。”</br> 無為道人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若是這般,道也說的過去。”</br> “是啊。”</br> 魚紅豆掰著豆子吃,不多時一顆豆子就吃的一干二凈。</br> 他對眼前道長說道:“道長,我覺得,人還是不能太死板,畢竟道長你也說了,這不單單是你的事,是整個道宮的事。”</br> 無為道人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就舒展開了。</br> 他點了點頭,說道:“貧道會仔細考慮的。”</br> 魚紅豆點了點頭,隨即便又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br> 不料才走出了這小院子。</br> 迎面就撞上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br> 魚紅豆轉頭就要跑。</br> “小子,別跑!!”</br> 身后傳來聲音,魚紅豆立馬頓住了步子。</br> 那老頭兒咧嘴一笑,走上前來將他給提溜了起來,放在了掌心之中。</br> 魚紅豆忌憚的看著他,說道:“你又要干嘛,我不喝酒,也不去青樓!”</br> 老頭笑了一聲,說道:“放心,不帶你喝酒,也不帶你去青樓,帶你去玩點別的。”</br> 無為道人從那院里走了出來,看向那老者,說道:“道友何必為難他呢。”</br> 老頭笑了笑,說道:“牛鼻子,我跟他玩,干你什么事,一邊涼快去。”</br> 無為道人張了張口,只得無奈搖頭。</br> 老頭帶著小人出了城。</br> 一路往那郊外走去。</br> 魚紅豆問道:“你帶我去哪?”</br> 老頭一邊喝著酒,一邊說道:“我教你劍法,你想不想學?”</br> 魚紅豆虛起眼眸,說道:“沒安好心。”</br> 老頭兒笑了笑,說道:“我沒安好心?我可不管你這個,從今往后,我就是你師父了,見了我你得規規矩矩的喊一聲師父,知道嗎?”</br> “我才不拜你為師呢。”</br> “那可由不得你。”</br> 魚紅豆掙扎著,沒法動彈,說道:“學劍就學劍,你帶我出城又做什么?”</br> 老頭說道:“叫聲師父我就告訴你。”</br> “呸!”</br> “嘿,你小子,得了便宜還不知道,你可知,你師父我名為景無涯,乃是絕世劍仙,曾經更是劍山長老,你可得記住了,走在外面報我的名號,管用的很嘞。”</br> “誰信你的話啊。”</br> “哈哈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