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從大夢里走出來的人,也不該說走出來,而是被人硬生生的拉出來。</br> 他沒有對這命運升起希望。</br> 對他而言,這一切的事情,毫無道理可言,但如今又能如何呢,如今自己才是那個階下囚。</br> 那魔頭頂替了他的身份,在這天下之間走動,而自己只能頂著這一身因果業力之軀躲在這天地間的輪回前。</br> 陳長生可以試著去解釋。</br> 可事實上,不見得有多少人會去相信。</br> 鐘正元他們肯定會相信,但那千千萬萬的修士,又如何敢相信?</br> 這天地之間,皆被魔氣所侵染,而如今這幅肉身,正是那魔修的頭子,誰會信這口中說出來的話語呢。</br> 陳長生舒了口氣,目光看向了滿月,說道:“總是閑來無事,不妨你教一教我,如何化這一身魔氣為己用?”</br> 滿月聽后有些意外,問道:“你愿修魔?”</br> “這已經不是我愿不愿意的問題了。”</br> 滿月聽后愣了一愣,隨即正色道:“都說魔道捷徑,但實際上這魔道與玄門一般,其妙用無限,早古時,更有冠絕天地的魔道神通,力教天道,你若要修行此道,就不能輕看了此道。”</br> 陳長生思索片刻,說道:“陳某覺得,各道都有所取,入魔更似心思的偏執,世間唯我,世間獨我,這同樣也是道,只是在大多數人看來,這樣的道,會使得修士墮入殺孽之中,故而稱魔,但此道,何嘗不是推開心門的造化嗎。”</br> 滿月聽著這樣的話,卻覺得的詫異。</br> 她沉默片刻,說道:“不愧是同一人,你在玄門之上,造化不算太深,但此一翻話,卻足以表明了,你其實更適合修行魔道,就如你說的那般,世間唯我。”</br> 陳長生聽后頓了一下,說道:“不過一句話,你便下如此定論,是有意引入踏入魔道嗎?”</br> 滿月搖了搖頭,說道:“你就適合這個!”</br> 陳長生聽后笑了笑,拱手道:“還請指點一二。”</br> 滿月卻是拒絕道:“我不會。”</br> 那魔道本就是偏執的,而身為輪回的府君,最不應該的就是有偏執之心,滿月本身就是道,是輪回,她無需再去看其他的,甚至需要更純粹一些。</br> 陳長生聽后道:“地府里可有懂的?”</br> 滿月想了想,說道:“他麾下的那些人,你都可以使喚。”</br> 陳長生聽后搖了搖頭,卻道:“不好問,怕是容易露餡。”</br> 陳長生想了一會,說道:“我先琢磨一段時日吧。”</br> 滿月點了點頭,隨后道:“別琢磨的太深,說到底,魔修的路子,總是有些弊端的。”</br> “陳某明白,多謝提醒。”</br> ……</br> 順治十五年。</br> 王鶯鶯以秀女的身份進了宮中。</br> 據那位帶她進來的太監說,此番也不過是掩人耳目,陛下并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追求長生仙道的事情。</br> 宮內的人早就打點好了,王鶯鶯順利的進了后宮,成為了后宮的妃嬪。</br> 在等了半個月后,她也見到了那位九五之尊。</br> 當燕南天看到眼前的人時,不由得愣了剎那。</br> 他似乎也未曾想過,這位通靜道人入了俗世會是這般好看的一位女子。</br> 甚至讓他恍惚了一下,以為自己來錯的地方。</br> 燕南天屏退了下人。</br> 他與王鶯鶯坐在桌前。</br> 便聽王鶯鶯開口道:“陛下,長生仙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對下陛下你而言,更是困難。”</br> 見面的第一句話,就讓燕南天皺起了眉頭。</br> 不過這卻很和他的胃口。</br> 燕南天又如何不了解,他問過許多道修,得到的答案大抵都是如此,可見王鶯鶯也并沒有騙他,更沒有阿諛奉承。</br> “通靜道長不妨告訴朕,哪里困難。”</br> “陛下,我已退去了道籍,不再是修道中人了,陛下可直呼我名,王鶯鶯。”</br> “王鶯鶯,嗯……”</br> “要看陛下如何想,若是陛下能夠舍棄身下之位,其實一切都能迎刃而解。”</br> 燕南天聽后平靜道:“朕若是都想要呢。”</br> “那就難了。”</br> 王鶯鶯這般說道。</br> 燕南天聽后頓了頓,問道:“只是難,而不是不可能?”</br> 王鶯鶯看著他,說道:“總有破局法,陛下,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道且如此,事又如何?”</br> 燕南天有些心動,問道:“還請……”</br> 他頓了頓,說道:“還請王姑娘直言這破局之法。”</br> 王鶯鶯沉默片刻,說道:“若說困難,難就難在陛下的身份,陛下身為天子,作人皇,這天地之間的靈氣造化,都將通過陛下,分至這天下萬靈,萬靈得道,又化氣運,反哺于陛下,這是帝王之道。”</br> 燕南天聽后不禁好奇了起來,“反哺?”</br> 王鶯鶯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如此。”</br> 她對燕南天道:“自趙貞一統天下過后,后世帝王拋去有違天道的人皇,其壽元都要比前一百年中的帝王更上一層,這便是國朝升格所帶來的好處。”</br> 燕南天不禁眼前一亮,這樣的說法,他真是聞所未聞。</br> 他回憶了一下,卻道:“可朕記得,趙貞并不長命,其后嗣也死于陰謀算計之中,順成帝亦是如此,為何你卻告訴朕帝王越發長壽?”</br> “陛下,我說的壽元,死于非命,這與壽元并無關系。”</br> “壽元何解?”</br> “壽元便是一個人在沒有發生意外的情況下,所能存在于世上的歲月。”</br> “你的意思是說,趙貞與那幾位人皇,連同這順成帝,都是死于非命?”</br> “不錯。”</br> 王鶯鶯直言道:“趙貞巧借大道,暗違天道,這是天意之罰,死于非命,而順成帝,亦是異曲同工,其逆天而行,早年喪命,不然依其壽元,再坐數十載,不成問題。”</br> 燕南天聽后眉頭微皺起,卻是思索了起來。</br> 他的手指在那椅子上輕輕的敲著。</br> 忽的問道:“依你的意思,便是說只需朕治國有方,便可得氣運反哺,增進壽元?”</br> “正是如此。”</br> 燕南天看著她,問道:“國之麾下,有權山道統,掌教三元,在天為日、月、星之三光,在地為水、火、土之三要,道行深厚,朕問起,卻道不明,三元道長且是如此,你一個女娃,修行不過十余載,又如何就這般確信所言不虛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