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境遷，歲月流逝。</br> 在這短暫而又迅速的歲月里，那些人都在老去，一點一點，走向了人生的末尾。</br> 所謂五十而知天命，曾經(jīng)的不解，對于長生的幻想，到如今都已經(jīng)慢慢消散而去，慢慢的似趙無極這樣的人，也明白了生死的意味到底是什么。</br> 總結(jié)而言，只一句話，什么都不是。</br> 他接受了生死。</br> 于是在那天秋風瑟瑟，夜里飄起大雨的時候，他便帶著解脫離開了這人世間。</br> 走上那冥冥黃泉路。</br> 趙無極來到了那一片沙海之間，面對眼前的茫然，他踏步而行，直至眼前出現(xiàn)了流水之聲，一座殿宇，一堵長橋，出現(xiàn)在他的眼中。</br> “傳言人死入地府，見八百里黃沙，賜孟婆湯一碗，忘卻凡塵往事，踏上奈何橋，直面三生，走入輪回……”</br> “竟是真的……”</br> 趙無極恍惚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踏步走進了那殿中。</br>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撲面而來。</br> 他心中一怔，目光都被那一盆湯所吸引，不禁咽了咽口水。</br> 恍惚間回過神來來，卻見一女子正與一個頭戴戲子面具的人閑聊著。</br> “也還成啊，每天就熬熬湯，跟這些亡魂鬧一鬧，挺好玩的。”</br> “你問湯怎么熬？”</br> “啊？”</br> 孟婆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的人，不解道：“這不是你之前教我的嗎？”</br> 陳長生聽到這話心中一頓，擺手道：“我忘記了，一時好奇，所以來問問。”</br> “忘記了？”</br> 孟婆眨眼道：“好像是哦，你好像真不一樣了，上次見我的時候，你都好像不認識我一樣。”</br> 陳長生笑了笑，卻未作答。</br> 正在二人閑聊之時。</br> 卻聽一道聲音傳來。</br> “敢問，可是孟婆當面？”</br> 孟婆的目光望去，抱著手道：“是啊是啊，湯在鍋里，自己打，喝了就過去。”</br> 陳長生的目光看了過去，卻是頓了一下。</br> 他莫名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卻又有些想不起來。</br> 趙無極聽到這話恍惚了一下，大概也不明白為何這里的規(guī)矩這樣潦草吧。</br> 不過也無所謂了，自己打便自己打吧。</br> 他聞著那味道，著實也有些饞這湯是怎么樣的。</br> 正在他動手之際，卻忽聽一道聲音傳來，問他道：“你叫什么？”</br> 趙無極愣了愣，抬起頭道：“回陰差大人，老朽姓趙，趙氏無極。”</br> “趙無極……”</br> 陳長生想了起來，說道：“你是趙貞的兒子，當年大襄的太子。”</br> 趙無極聽后心中一怔，說道：“陰差大人知曉老朽？”</br> 陳長生正要開口，卻是話語一頓，轉(zhuǎn)而平靜道：“有所耳聞。”</br> 趙無極也未曾想到，這兒會有人知曉他。</br> 陳長生問道：“人間如今怎樣了？”</br> 趙無極聽后道：“如今是景人當?shù)溃斈暝Ｍ跗鸨呹P(guān)，輾轉(zhuǎn)先后滅雁，滅晉，最終兵抵上京，朝廷交了降書，重起景字大旗，在其治理之下，天下重歸太平盛世，在其治理之下，天下日益升平……”</br> “這樣嗎。”</br> 陳長生喃喃了一聲，再次聽聞這些事情，心中也不禁恍惚。</br> 陳長生接著問道：“那裕王如今在位多少年了？有十年了嗎？”</br> 趙無極恭敬答道：“已經(jīng)在位十五年了，今年正是順治十五年……”</br> “都十五年了。”</br> 陳長生更是恍惚了，地府無歲月，一眨眼都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了。</br> 那也就是說，自他竊奪黃泉，也已經(jīng)過去十五年歲月了。</br> 真好像是一閃而逝。</br> 趙無極見其目光追憶，便問道：“大人是順治年左右的人嗎？”</br> “差不多吧。”</br> 陳長生道了一句，回過神來后道：“你呢，當年雁滅過后，聽聞你去了西北，之后又發(fā)生了什么事呢？”</br> “陰差大人說笑了，我孤身一人前去西北，又能掀起什么風浪，大襄大勢已去，我也不過是游蕩了一圈，見了一見那西北風光，便尋了個地方，了解了此生。”</br> “你沒再往北走嗎？”</br> “未曾。”</br> 陳長生有些不解，問道：“我倒是有些不太明白，當初你為何拋下了雁地，難不成是未卜先知？”</br> “陰差大人說笑了，我一介凡人，哪有這樣的本事，當初身為雁王，可實際上，卻也只是一介傀儡，明面上的趙公左身上有著景人的血脈，不足以撐起這個名頭，只有以我為傀儡，撐起雁地，當年離開雁地，也是因為老朽與眾謀士不合，他們欲拋棄邊關(guān)，任由北漠人入侵天下，我意不同，故而離去……”</br> “原來是這樣，難怪你后來也未曾去北漠。”</br> “當年我父皇馬踏西蕭，將那北漠人打回了北地，我這個做兒子的，又怎會在末路之時投靠異族，我趙家子弟，不做這般通敵之事。”</br> 陳長生長舒了一口氣，說道：“趙貞真是留下了好骨氣……”</br> 趙無極點了點頭，若是說起來，其實他心底里也尤為敬佩自己的父親。</br> 陳長生打了一碗湯，推到了趙無極身前，說道：“喝了這碗湯便去吧，下輩子投個好人家，這天家皇室，終究不是個好的‘容身之所’。”</br> 趙無極聽后點了點頭，他端起那一碗湯，卻是恍惚了一下。</br> “陰差大人，喝了這碗湯，真的便能忘卻前塵往事嗎？”</br> “想來是如此的。”</br> 趙無極在短暫的猶豫之下，捧起那一碗湯，隨即仰頭，將其一飲而盡。</br> 這一碗湯，乃是真正的絕味。</br> 他活了一輩子，卻也從未喝過這般好喝的湯。</br> 在喝下那碗湯間，生前的記憶在腦海之中猶如走馬觀花一般重新復(fù)現(xiàn)，一幕幕呈現(xiàn)于腦海之中，直至那人生的末尾。</br> 一場秋風，一陣大雨。</br> 最終這一切的一切化作泡影。</br> 他的目光逐漸迷茫，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br> 眼中更是茫然。</br> 孟婆這時開口道：“走這邊。”</br> 陳長生看著趙無極邁開了步子，他走著，一路來到了那奈何橋前。</br> 橋下是滾滾黃泉，翻涌著，若不慎落入，那便是萬劫不復(fù)。</br> 趙無極平安的走過了那座橋。</br> 徹底結(jié)束了他的這一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