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一見她沒有直言，便道：“我猜，是陛下癡迷仙道吧。”</br> 解環聽后怔了一下。</br> 她張了張口，說道：“怎么會，這……”</br> 童念一平靜的看著他。</br> 二人彼此熟悉，又是過命的交情，解環的謊言童念一一眼就看了出來。</br> 解環見此也不再掩飾什么。</br> 她輕嘆了一聲，說道：“是如此……”</br> 她道：“而且，不僅僅只是癡迷，陛下他恐怕真的修成了仙道。”</br> 解環抬起頭來，問道：“不過，你又是怎么知道的？”</br> 童念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道：“我天生就有一雙慧眼，那天夜里晝夜顛倒，我看到了一些東西，后來三元道長回權山時路過此地，也告訴了我一些東西。”</br> 解環頓了一下，說道：“三元道長會將事情告訴你？”</br> 她皺起了眉頭，接著說道：“那牛鼻子老道一向嘴嚴，張口閉口都是一些糊弄人的話，你怎么問出來的？”</br> 童念一道：“我早年有一位老師，曾幫過三元道長。”</br> “難怪了……”</br> 解環抿了抿唇，她道：“這所謂的仙道，真就這么讓人癡迷至此嗎。”</br> 她忽的一頓，好似想起了什么。</br> 解環的目光忽的看向了童念一。</br> “你何故看我？”</br> 解環看著她，說道：“你是不是也……”</br> 童念一面色平靜，卻是不解的看著她。</br> “興許是我想錯了。”</br> 解環這樣說道，或許只是童念一天生神力，她是這樣想的。</br> “這天下有變，回頭你還是去找一趟三元道長，請幾位道長護著你一些，最近妖怪吃人的事情太多了，也少走偏路，深山莫進。”</br> “我知道的。”</br> “嗯。”</br> 二人匆匆相見，又匆匆而別。</br> 在童念一看來，能再見到解環都是一件極好的事情，她做的事情，總是兇險環生，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喪命。</br> 這次見面，她見解環的脖頸之間又多了一道疤痕，手臂是亦是，可見其這些年是有多么不容易。</br> 所以童念一更不希望這次見面，成為最后一次。</br> 這是她少有的朋友。</br> ……</br> 隨著歲月的推移，許多事情好似都成為了平常。</br> 妖亂越發多了，起初的時候百姓的心中很是擔憂，直至過了兩年后，漸漸也明白了這件事情或許無法改變，他們也無力抵抗，最終只有接受。</br> 這天下的格局由此改變。</br> 一直以來的常態也被打破。</br> 行路之人開始避開山谷深山，盡量選擇大路，夜里也少有人再出門，不僅是上京城，各處城池坊鎮也開始實行宵禁，城門的開啟跟關閉，也越發有規矩了。</br> 朝廷的政事傳達越發慢了。</br> 漸漸的下面的官員也習慣了。</br> 一件事有時候要拖上一個月之久，這也成為了常態。</br> 世間的妖怪傳聞越來越多，同時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心思，尋仙問道的人越發多了，他們始終堅信，有妖那這世間便一定也有仙道。</br> 同時，也加深了道門的影響力。</br> 各地官府為防妖邪作亂，故請道長坐鎮。</br> 因此，天下各地，廣修道觀。</br> 起初，此事本是由權山統籌負責，但后來陛下親自更改政令，改由權山與青仙觀一同牽頭，各分地域。</br> 至此，青仙觀之名再度于市井之間響起。</br> 慢慢的，人們也想起了這個曾經輝煌的道門仙山。</br> 在此期間，王鶯鶯回了一趟青山城。</br> 她坐在馬車里，遠遠的看了一眼那座青山之中的道觀，但卻止步于此，沒進山門，更未上山。</br> 或許是釋然了，她不遠萬里看了這一眼后，便回了上京城。</br> 最后坐鎮于那欽天監內。</br> 這是時隔百年以來，欽天監里頭一次迎來了一位女子道修。</br> 王鶯鶯喜歡清凈，故而很多事情，都不喜歡親自出面，每日的事除了與燕南天論道，便是觀測星象，要么就是打坐清修，與世無爭。</br> 世道亂起來了，但卻又好似靜了下來。</br> 若說安靜。</br> 郡主府卻是尤為安靜的。</br> 前些天，如意去找了道權宮的道人，三元道長不在，便請了他的師弟。</br> 也算是有那么些許本事。</br> 這些天來，木頭時常生病，有時頭疼，有時咳嗽，反復的來，怎么都好不了。</br> “郡主，令妹年事已高，只是一些小病纏身而已，待貧道開幾幅藥方，稍微調理一些，即可痊愈。”</br> “沒別的問題了吧？”</br> 好像是因為木頭老了，所以如意也越發擔心了。</br> 她便問道：“不知，道長可否幫我算一算我妹妹的壽元還剩幾何？”</br> 道人聽后連連擺手，說道：“郡主為難貧道了，貧道本事微末，這般命數，又如何算的明白呢。”</br> 他自然是算的明白的，但有些話本就是不能說的，說出來是要遭天譴的。</br> “你這人不如你師兄上道。”如意抱起了手，說道：“你也知道我跟你師兄的關系，他向來對我知無不言。”</br> 道長聽后無奈的笑了笑，只道：“貧道真的不會。”</br> 如意見此也沒有為難那道人。</br> 拿了方子后便讓下人熬藥給董赤玉服了下去。</br> 夜半的時候，董赤玉才恍惚間醒了過來。</br> 如意在床邊睡著了。</br> 可董赤玉一動，她就醒了過來。</br> “醒了啊……”</br> 如意揉了揉眼眸，問道：“木頭，你好些了嗎？”</br> 董赤玉卻道：“你怎么不回屋睡，趴在這里也不怕著涼？”</br> 如意擺了擺手，說道：“能有什么事。”</br> 她打了個哈切，又問道：“有什么不舒服嗎？”</br> 董赤玉道：“好多了。”</br> “今年你老是生病，白頭發也越來越多了，這樣下去可不行，回頭咱們出一趟門，去春惠府找童大夫幫你瞧一瞧。”</br> 董赤玉聽后道：“太麻煩了。”</br> 如意聽她這樣說，開口反駁道：“不麻煩，有什么麻煩的，我說去就去，又不是很遠，再說了，咱們也很久沒出過遠門了，正好出去看看。”</br> 董赤玉聽后抿了抿唇，她當然清楚自己的身體如何。</br> 只是老了而已。</br> 她只是害怕，害怕如意從童大夫哪里得到一個準確的答復后，如意會因此擔憂、害怕，甚至是做蠢事。</br> 所以她不想，不想去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