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法在引導著他走到合道這一步。</br> 眼下是陳長生未曾料到的忽然之事。</br> 這里太真了,真到真的能化為一界。</br> 可這卻遠遠不是陳長生所能承受的,他需要的,是介于虛實之間,而非為虛,更非為實。</br> 到了這個時候,陳長生也也不知該怪罪于何處,是因為《山海經》的完善,還是在于自己對真假的執拗。</br> 但無論如何,陳長生都不會允許這一切化而為真,若是不然,又如何進那輪回,又如何能困住那魔頭。</br> 在陳長生焦灼之際,卻望那萬靈相對,忽有心緒。</br> “吾為天君,而今天傾,岌岌可危,望天地萬靈伸以援手,一平天升!”</br> “天地萬靈,聽我號令!”</br> 陳長生的聲音沉重了起來,可隨即那天地化真的威壓卻在此一刻壓在了他的身上。</br> “噗……”</br> 他猛的吐出了一口鮮血。</br> 這一口血落下,落入這天地之間,化為一片血池血海。</br> 再回神時,卻聞天地之見,萬靈其鳴。</br> “愿助天君!!”</br> 此一刻,萬靈相應。</br> 在這虛實之間,陳長生再奪夢法。</br> 閉目之間,口誦道經。</br> “給我!下來!”</br> 五指微張,牽動那天地大道,那三千大道在這一刻被陳長生握在了手心之中,化而為虛。</br> 而那由虛入實的天地也在這一刻失去根基,恍然落虛。</br> 陳長生見此長舒了一口氣。</br> 這世間的萬靈保住了,一切都落在虛實之間,真假難尋。</br> 可如今,卻出了一個問題。</br> 他無法再放開這掌心之中的大道了。</br> “……”</br> 陳長生能夠感覺到,若是自己放手,這一切又將像之前一樣,化虛為實。</br> 如今這一片夢法之中,大道為真,在于掌心,萬物為虛,在于天地,仍舊是夢。</br> 甚至于,陳長生也有些分不清楚這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br> 他陷入了困境之中,更無法從這夢法之中醒來,因為醒來,就意味著放手,這一片夢法,將再度起勢,化而為真。</br> ……</br> 而在外面的滿月依稀也察覺到了那動靜。</br> 一方小世界的誕生對于滿月而言,再熟悉不過了,只是稍一留心那動靜,滿月便反應了過來。</br> “夢法成真了?”</br> 她站起身來,不敢相信的看著那閉目沉于夢法的陳長生。</br> 滿月知曉這夢法最終是有可能化為一方小世界的。</br> 當年的靈籠除了借住了天地規則與《往生經》,另外便是借了玉萱的一場大夢,后來才經歷了滄海桑田,演化出來的規則。</br> 可這到底是借了外物,而眼下的陳長生,卻只是以一場大夢,便做到了這一點。</br> 滿月尤為詫異,可隨之,她卻皺起了眉頭。</br> “斷了?”</br> 她先是疑惑,可隨即便反應了過來。</br> 趙玉清之前跟她提起過,陳長生想要的,是一場亦真亦假的夢法,歸根結底沒有脫離夢的本質。</br> 滿月不禁猜測了起來。</br> 她喃喃道:“莫非是因為…太過于真了?”</br> 她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br> 但如今,夢法之中又是何種狀態?</br> 滿月思索著,忽的神色便凝重了起來。</br> 陳長生,該不會是困在了那夢法之中了吧?</br> ……</br> 在那孟婆殿中。</br> 孟婆正熬著湯,卻忽的察覺到了那地府深處的變化。</br> 她怔了一怔,這樣的變化讓她感覺很是熟悉,僅是一剎,便記起了這樣的異動到底是什么。</br> 她起身離開了這里,不消片刻,她便到了地府深處的輪回門前。</br> 滿月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了,她道:“我便知道你會來。”</br> 玉萱的目光看向她,卻道:“怎么回事?”</br> 滿月起身,合上了書,說道:“險些化而為真,與你當初做的事情一般。”</br> 玉萱張了張口,一轉頭卻又看向了一身劫氣的趙玉清。</br> 她皺起了眉頭,不明白怎么就變成這樣了。</br> 滿月隨即便與之解釋起了近來的事情。</br> 玉萱聽后,這才明白了過來。</br> 她想了想,說道:“我進他夢中看看吧。”</br> 滿月聽后怔了一怔,說道:“你確定?你難道就不怕被認出來?”</br> “這不是有你嗎。”</br> 玉萱轉頭看向她,說道:“在這兒或許騙不過他,進了那夢法之中,就不一樣了。”</br> 滿月思索了片刻,覺得玉萱說的很有道理。</br> 她道:“你可要分清楚了,他是陳長生,不是陳凡,愛屋及烏,也不妥當。”</br> 玉萱抿了抿唇,卻是搖頭未答。</br> 或許在她看來,眼前的這個人,或許不是小凡人,但卻最像是小凡子。</br> 當初的人,已經變了。</br> 玉萱借了滿月一縷氣息,落在身上,掩蓋了自身,她邁開了步子,一步踏出,在那一念之下,落入了陳長生的夢法之中。</br> 當玉萱睜眼之際,卻見那天地正在腳下。</br> 眼前之地,陳長生正手握著三千大道,不讓其崩散失控。</br> 陳長生怔了一下,轉頭看去,見那熟悉之人,開口道:“滿月姑娘?你怎么進來的?”</br> 玉萱平靜道:“我在外面察覺到了變化,故而進來看看,你如今是……”</br> 陳長生搖頭一嘆,說道:“被這化而為真的大道給困住了,我若松手,天地將會化而為真,此界生靈,也將就此消散。”</br> 這一點玉萱也很是清楚。</br> 夢法之中的天下是真的,但那臆想而出的生靈卻是假的,若這兒化而為真,最終這些萬靈將會化作大道的一部分,消散于此。</br> 玉萱問道:“那你如今打算怎么辦?”</br> 陳長生嘆了口氣,說道:“尚且還沒有頭緒。”</br> 玉萱邁步上前,說道:“這以夢化界之法,至來就有弊端,夢由你起,若化為真,若還需掌控此地,你便只有化為此地大道,你如今處于這不上不下的情況,只有暫且抑制這大道,不過,卻還有一種辦法。”</br> “什么辦法?”陳長生問道。</br> 玉萱說道:“當年玉萱以夢化界,便是以我掌控了大道,你需要一抹天道之力,助你收攏此界。”</br> 陳長生卻道:“那豈不是會化而為真?”</br> 玉萱說道:“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找一抹天道之力,以此來壓制你手中的大道!”</br> “這樣可以?”</br> “可以。”</br> 玉萱向前一步,說道:“前提是這一抹天道之力,會為你所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