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不是認識方才那對母女啊？”</br> “不知道啊……”</br> “我覺得應該是認識的。”</br> 桃兒和童知喚走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一路說個沒完。</br> 陳長生提著酒下山，結果卻是空手而歸，但仔細一想，好像也不算空手，至少吃了個炊餅。</br> 出了坊后，便回直接回了流云觀。</br> 在幾人走上上山的臺階時，在那不遠處的官道上，正有一人趕著面前的驢子往那前方走去。</br> “律！！”</br> 拉著板車的驢子叫喚著，那板子上堆著貨物，多是一些茶葉干果，另外就只是幾斤鮮肉。</br> 趕驢的老伯穿著一身舊衣，鞋上沾著濃厚的塵土，發梢之間有些白發，瞧著有五十來歲的樣子，已經算是老了。</br> “喝，喝……”</br> 老伯抹了把汗，正打算坐下歇息片刻，卻是忽的目光一怔。</br> 他的額頭上流下汗水，伸手遮蔽了一下陽光，凝視著那遠處山上的臺階處。</br> 當見到那一抹青衫身影時，老伯的目光不禁一頓，恍惚間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道身影。</br> “是他嗎……”</br> 老伯嘴唇微張，連忙扯住了那驢子身上掛著的繩子，將其拴在了路邊上。</br> 就這么拴在了路邊，他便這么不管不顧了，連同著那板車上的貨也是一樣。</br> 邁開步子后，便朝著那座山走去。</br> 似乎那個看到的人對他而言尤為重要。</br> ……</br> 回到觀中之后，陳長生便去書閣找了兩本雜書看了起來，順帶著又從偏房拿了一壇子酒出來，湊合著喝。</br> 不曾想前腳剛坐下，就聽到一道聲音傳來。</br> “先生，有人找您！”</br> 童知喚來到后院的亭子處喊了一聲。</br> 陳長生頓了一下，問道：“是什么人？”</br> 童知喚說道：“就是一位尋常老伯，正在道觀門口等著呢。”</br> 陳長生想了想隨即便起身朝著前院走去。</br> 只見那道觀門前正站著一位頭發略顯蒼白的老者。</br> 當那老者看到陳長生的那一刻，頓時就怔住了。</br> “真是仙長！”</br> 李四方的神色有些呆滯，仿佛是有些不可置信一般，他快步朝著陳長生走去。</br> 陳長生一時也沒能想起來這人是誰，于是便開口問道：“這位老伯，陳某…認得你嗎？”</br> “仙長你忘了，那年您在我那喝了杯茶水，還替我兒算了一卦！”</br> 李四方繼續說道：“對了對了，我兒叫李安福，仙長可有印象？”</br> 聽其一說，陳長生頓時便想了起來，說道：“你是食肆的店家？”</br> “對對對，就是我！”</br> 李四方咧嘴笑了起來，隨即說道：“仙長當年那一卦真的是神了，那年八月秋闈，我兒真的中了，與仙長說的一模一樣的，就是六十五！！”</br> 陳長生無奈一笑，說道：“店家說笑了，陳某可不是什么仙長，不過是歪打正著罷了，令郎能上榜全是靠他自己努力，與陳某可沒什么干系。”</br> 李四方總歸是有些不信的，隨即說道：“歪打正著哪有說的這么準的，對了，仙長之前走時候可是說好回來的時候要去我那喝茶的，老漢我還存了些好茶，就等著仙長你回來呢。”</br> 陳長生無奈一笑，隨即抬手道：“先不說這些，老伯你先坐吧。”</br> “誒，誒，好……”</br> 李四方的步伐有些踉蹌，似乎是因為太過激動的緣故。</br>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有可能見不到這位先生了，不曾想今日一轉眼，竟就碰上了。</br> “想不到竟是真的，可遇而不可求，竟然真是這樣……”</br> 李四方口中嘀咕著，他望著面前的這位青衫先生，忽然有些手足無措。</br> 陳長生無奈一笑，說道：“真不是什么上仙。”</br> 李四方一坐下忽然就有些慌張了起來。</br> “對了對了，茶葉，茶葉……”</br> 李四方左右看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好像很是慌張一般。</br> “上仙愛喝茶對嗎？我這就去拿來，這就去。”</br> 才坐下的李四方連忙站起身來就朝著山下跑去。</br> 陳長生愣了一下，說道：“店家莫慌……”</br> 可任由陳長生如何喊，李四方卻好像聽不見一般，邁著踉蹌的步伐就下了山去。</br> 走上下山的臺階的時候，李四方回頭喊道。</br> “仙長等我！”</br> “仙長一定等我啊，仙長等我……”</br> 他口中嘀咕著，瞧著面前的臺階，快步的往山下走去。</br> 陳長生來到道觀門口，卻不曾想那老伯已然過了拐角，不見了身影。</br> 陳長生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br> 童知喚和桃兒姍姍趕來，他們朝著外面瞧去，不過半刻鐘，那老伯便已下了山去，步伐踉蹌，很是慌張的樣子。</br> 李四方將那拴在樹上的繩子解開，隨即又將那板車卸下，自己跨上了那驢子，朝著那外面趕去。</br> 站在那道觀門口的陳長生看著這一幕，他不禁嘆了口氣，覺得意外，又覺得荒唐。</br> “陳先生，那位老伯還要過來嗎？”童知喚問道。</br> 陳長生微微點頭，隨即說道：“陳某在這等會。”</br> 童知喚眨了眨眼，想要說些什么，但想了想還是算了。</br> 約莫過了將近半個時辰的樣子。</br> 店家的身影出現在了陳長生的目光之中。</br> 陳長生頓了一下，邁步走下了山去。</br> 當陳長生來到山門口時，便見那店家捧著一包東西走了過來。</br> 李四方將那一包茶葉塞進了陳長生的懷中。</br> 陳長生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他。</br> 此刻的李四方已然是滿頭大汗，似乎是跑的太快的，站在陳長生面前時候，他還在喘著粗氣，雙腿也有些打顫。</br> 李四方咽了一下口水，說道：“一點心意，還望仙長收下。”</br> 陳長生本想拒絕，但想了想后，還是收了下來。</br> 他和煦一笑，說道：“多謝。”</br> 李四方搖了搖頭，說道：“不敢不敢，能遇到仙長是我李家之福。”</br> 陳長生否認道：“令郎能上榜是因其努力，而非是陳某之功，說起來這東西陳某著實是受之有愧，但店家走了這么遠的路，為的也只是這份心意，陳某不得不收。”</br> 李四方說道：“仙長這是哪里話，一包茶葉而已。”</br> 陳長生和煦一笑，點了點頭。</br> “上山坐會吧。”</br> “不了不了！”</br> 李四方擺手拒絕，說道：“不打擾仙長，我就是想送點東西給上仙，不麻煩了，不麻煩……”</br> “仙長別留，我走了，走了。”</br> 說著他就要走，如之前一般慌張。</br> 陳長生開口挽留，卻依舊被拒絕了。</br> 李四方擺了擺手，隨即便往那遠處的道上走去。</br> 陳長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茶葉，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道有些踉蹌的身影。</br> 他以為這位踉蹌的老者想要些什么，但他卻是什么都沒有說就走了。</br> 只是為了送這么一包茶葉。</br> 陳長生回過神來，心中想著，這世上的人當真淳樸，只是為了這么一包茶葉，點點心意，便不惜跑上十來里地都要送過來。</br> 陳長生覺得受之有愧，他長嘆了一聲。</br> “真是……”</br> “抬舉陳某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