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樂進了道觀之后便見到了坐在枯樹下身著黑衫的墨淵。</br> 墨淵與紅錦的目光一同看向了她。</br> “是你！！”</br> 紅錦指著弦樂高呼一聲。</br> 弦樂看向紅錦，拱手道：“弦樂見過紅魚。”</br> 紅錦走上前去，開口道：“你你你，你怎么找到這里的？”</br> “是童醫師告訴我的。”</br> “那是誰？”紅錦愣了一下。</br> 墨淵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頭，說道：“那是得過先生傳法的人，不像你這個假徒弟。”</br> “假徒弟？”弦樂有些不解。</br> 墨淵伸手提起了紅錦，說道：“她成天打著陳先生的名號招搖撞騙，連龍宮的二太子都敢騙，后來就被我抓到了。”</br> 紅錦張牙舞爪的，揮舞著小手，說道：“放開我！快放開我！”</br> 墨淵放下了她，說道：“連我都只是個看門的，陳先生的徒弟哪里會是像你這個樣子。”</br> 魚紅錦不服了，質問道：“我怎么了？我不比你強嗎，你一天嘴巴跟流水似的，煩都煩死人了，我要是陳先生，肯定一棒子敲死你。”</br> 乘黃聽到這話笑了一聲，他倒是沒感覺魚紅錦這話沒錯。</br> 墨淵一瞪，說道：“你最近長本事了啊，敢跟我吼了？”</br> “不，不是……”</br> 魚紅錦咽了咽口水，干笑道：“這是哪里的話，我就是條小紅魚，您別跟我一般見識。”</br> “揉肩。”</br> “來了來了。”</br> 弦樂瞧著這一大一小，她一時竟有些分不清如今的情況，雖說如此，但還是不影響她因為這一幕幕感到歡喜。</br> 與陳先生親近的人，都這樣別具一格嗎？</br> 墨淵來者不拒，等弦樂坐下之后便與其聊了起來。</br> “弦樂姑娘怎么認識陳先生的啊？什么時候的事啊？”</br> “那是什么時候死的？”</br> “死多久了？”</br> “吃了嗎？”</br> “原來是公主啊，那豈不是說寶貝很多，那什么不知都有什么寶……啊，實在是唐突，忘了你已經死了。”</br> 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弦樂竟是發現自己跟不上墨淵說話的速度。</br> 話實在是太多了……</br> 魚紅錦賣力的給墨淵捏肩，對于這樣的日子她已經習慣了，力道都是恰到好處。</br> 無他，唯手熟爾。</br> “最近來了不少人啊。”乘黃嘀咕道。</br> 來來往往的，道觀里也熱鬧了許多。</br> 墨淵轉頭看向他，笑道：“大概是因為先生要回來了。”</br> 乘黃之前便聽墨淵說起過這件事，先生極少在人間，一般隔著三年會回道觀瞧瞧，但也留不太久。</br> “應該還有人會來。”乘黃說道。</br> “誰？”墨淵問道。</br> “之前你不在道觀，有一行人來拜訪過陳先生，只可惜先生那時候不在道觀，我便讓他們再等兩年，到了人間要入夏的時候再來。”</br> 乘黃說道：“是清淵云府的人。”</br> 墨淵聽到這話眼前一亮，直起了身子。</br> “你說是誰！？”</br> “清淵云府。”</br> 乘黃見墨淵眼眸之中有著些許光亮，那樣的目光他再明白不過了。</br> 這家伙定是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br> 墨淵笑道：“我可太喜歡云府了。”</br> 紅錦聽著他那笑聲，頓時就明白了過來。</br> 雖然她不清楚清淵云府是什么，但她知道的是，他們要倒霉了。</br> 在那道觀之外。</br> 云禮深吸了一口氣，卻是忽的聽到了那道觀之中傳來的聲音。</br> ‘我可太喜歡云府了……’</br> 他頓時就停下了步子，因為這道聲音他化成灰都記得。</br> 就是那個趁火打劫，坑了他云府子弟整整兩千多年功德的黑龍！</br> 云禮遲疑了，忽然有些不想進去了。</br> 家主云澤見他頓住步子，問道：“怎么了？”</br> 云禮咂嘴道：“家主，要不然，我們改天過來吧。”</br> “為何？”</br> “因為……”</br> 云禮的話都還沒說完，就忽見那道觀的大門砰的一聲打開了。</br> “砰。”</br> 墨淵沖出觀門，見了觀門口的兩人后頓時就兩眼放光，說道：“剛說你們你們就來了，快請快請。”</br> 云澤一頓，忽的沉默了下來。</br> 當他轉頭看向云禮的時候，眼神之中好似無奈的在說，你應該早告訴我的。</br> “咳咳……”</br> 云禮咳嗽了一聲，他也無奈。</br> 他們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兩步，但墨淵卻只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看著他們。</br> 直到他們走進流云觀后，墨淵開口道：“進來了？”</br> “啊，嗯。”云禮點了點頭。</br> 墨淵攤出手來，說道：“進門費，誠惠，一人一百年功德。”</br> “我就知道……”</br> 云禮已經在心中罵了八百遍了，但他還是耐下了性子，說道：“那個，一百年是不是太多了，能不能……”</br> 墨淵摸著下巴，說道：“也是，生意嘛，一般都會講講價。”</br> “是啊是啊……”</br> 云禮干笑道，他以為是這家伙良心發現了，但對方的下一句話頓時就讓他臉色垮了下來。</br> 只因墨淵說道：“如果喚作是搶的話，那是不是就不用講價了？”</br> “……”</br> 云禮沉默了，家主云澤也沉默了。</br> 他們實在不明白，那位陳前輩是怎么看得起這條黑龍的。</br> ……</br> 興隆八年，五月十九。</br> 在這三年歲月里，陳長生借著鐘正元借他的書，將神念與煉制肉身相關的事情都了解了個遍。</br> 演算了數遍之后，對于煉制肉身也有了九成把握。</br> 待到身外化身煉制出來過后，他便讓其代他去一趟‘靈籠’之中，或許可以從中找到一些跟《往生經》相關的事情。</br> 隨著一陣清風拂過田間。</br> 陳長生再一次睜眼，所見是秋月坊外的稻田。</br> 他抬手算了一下。</br> “轉眼都興隆八年了……”</br> 陳長生舒了口氣，他取下腰間的酒葫蘆灌了一口酒，隨即便邁開步子朝著流云觀走去。</br> 也不知道如今流云觀中是何景象。</br> 陳長生邁步走上臺階，他見那兩邊不再像之前那般雜草叢生，瞧著倒是嶄新了不少。</br> 興許是乘黃做的，墨淵肯定是沒這閑心思的。</br> 來到觀門之前。</br> 陳長生推開了道觀的門，隨即走了進去。</br> 他半只腳才邁進去，可隨即卻是愣住了。</br> 仙、龍、鬼、妖齊聚一堂，皆是朝著陳長生投來了目光。</br> 觀里的清風拂面而過。</br> 陳長生一時也有些恍惚。</br> “何時這般熱鬧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