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萱’猶豫了片刻，她走上前去，在陳長生的身邊坐了下來。</br> “其實到如今為止，我也不明白你到底是哪里吸引了她，從而讓她寧可舍棄長生大道，她的用心良苦，非是你我能明白的了的。”</br> 陳長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坐著。</br> ‘玉萱’便也這么坐在一旁，不再多說。</br>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br> 直至那南地血光沖天而起，‘玉萱’才緩緩回過神來。</br> 她問道：“此番大劫，你不管了？”</br> 陳長生微微動彈了一下。</br> 他的目光望去，隨即問道：“此番你我之爭，若是陳某勝了呢？”</br> ‘玉萱’頓了一下，說道：“那就只當是你辜負了她。”</br>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陳某對這人間的萬事萬物皆有自己的看法，外事無法左右，關于她為陳某所做的一切，陳某來日再一點點還便是了。”</br> ‘玉萱’看著陳長生道：“就算你此番勝了，往后也會有別的大劫升起，《往生經》注定補齊，我不會違背她的囑咐，除非你殺了我，你來做這個天君。”</br> 陳長生聽后看了她一眼，問道：“她對你而言很重要嗎？”</br> “很重要……”</br> ‘玉萱’說道：“世人常說，天道無情，是她教會了我，何為有情，這是我身為天地的不該，但卻是我這十四萬九千余載里最大的收獲。”</br> 陳長生沉默不語，他其實猜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br> 他輕聲嘆了口氣，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br> ……</br> 那片一片白芒的雪原早已被鮮血染紅。</br> 一眼望去，便是數不清尸首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br> 手握長槍的木倉身上染血，死在那柄槍下的妖已然不計其數，他的思緒已然麻木，揮槍的手都是凌亂的。</br> 他的腦海之中唯有兩字‘殺妖’！</br> “殺！”“殺！”“殺！”</br> 腦海之中的聲音告訴他，這是人族唯一的機會。</br> 所有的死，終將有一個交代。</br> 宋魁首、麻子、狗兒，他要為所有客死他鄉的修士一個交代。</br> 他的心中有大義，是那為數不多的人中最為出色的那一個，盡管他年輕。</br> 與妖族的爭斗陷入了苦戰，有武者退卻，也有武者愈戰愈勇，這是預料之中的事。</br> 尸山血海堆積而成。</br> 后人躺著前人的尸骨步步向前，這場糾結了數千年的爭斗終將就此結束。</br>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br> 陳云海抽出了那柄刺穿三境妖獸的劍。</br> 他喘著粗氣，眼前的景象逐漸恍惚起來。</br> 他已然力竭，凡人與妖終究相差甚遠。</br> 在他斬殺了兩尊二境，一尊三境過后，他的步伐便虛晃了起來。</br> 后方來的武者輔助了他。</br> “前輩，還挺得住嗎？”</br> 陳正海回頭看了一眼，見是位年輕劍客，他舒了口氣，說話都有些無力：“還，還行。”</br> “行個鳥啊！”</br> 那年輕劍客也不管他，扛起他就往城里跑，放下過后，他便又急匆匆的跑出了城門。</br> “妖族的雜碎，你爺爺來了！”</br> 年輕劍客口中嚷嚷的離開，是那樣精力無窮。</br> 陳正海看著這一幕不禁啞然一笑，心道自己果真是來了。</br> 他舒了口氣，竟是咳嗽了起來。</br> 他的目光望去，卻見一旁正有一個提著酒壇子女人。</br> 這一日的她穿了一身極好看的紅裙，喝了不少酒，有些醉了，但卻不曾說過半句胡話。</br> 她始終沉默著，望著荒原上的一片廝殺。</br> 陳正海開口問到：“你怎么來這？”</br> 他是開鐵匠鋪子的，自然認識這位與眾不同的女人。</br> “隨便瞧瞧。”杜阿娘道。</br> 陳正海舒了口氣，說道：“瞧瞧就好了，你身無武藝，別往外去。”</br> 杜阿娘笑了一下，說道：“之前的時候，我倒是沖出去過一次，險些死了，后來被救回來了，想想那次沒死還挺可惜的。”</br> 陳正海聽后愣了一下，問道：“傳聞說你很早之前就來了神域。”</br> 杜阿娘想了一下，說道：“說早也沒多早，但是比你們早些倒是真的。”</br> “你想出去？”</br> 陳正海站起身來，看向了杜阿娘。</br> 杜阿娘搖了搖頭，說道：“不出去了……”</br> 她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他也不希望我死，為了他，我也要好好活著。”</br> “啪嗒。”</br> 酒壇子砸在了地上。</br> 杜阿娘往一旁走去。</br> “你做什么？”陳正海問道。</br> 杜阿娘道了一句：“擂鼓，振我軍心！”</br> 杜阿娘拿起了那鼓錘，走向了那城頭矗立的大鼓。</br> “咚！咚！咚！”</br> 鼓聲從那城頭傳至那片荒原。</br> 激昂的鼓聲振奮著每一個在那荒原之上廝殺的猛士。</br> 在那風雪之中。</br> 那一襲紅衣尤為顯眼，隨著風雪而動，震動的鼓聲也點燃了那慢慢淡去的血。</br> “殺！！”</br> 鼓聲入耳，那荒原之上的修士與武者愈戰愈勇。</br> 老疤子斬下一尊四境妖獸的頭顱，轉頭看向了那鼓聲來源之地。</br> 他笑了一下，說道：“嘿，這杜寡婦，真有一手。”</br> 他呢喃一句，隨即高聲喝道：“兄弟們！跟我殺上去！”</br> 眼瞧著那人族愈戰愈勇，妖族這一邊卻是節節敗退。</br> 為此，數尊六境妖獸打上頭陣，上前打亂了人族的陣形，這才得以將局勢搬了回來。</br> 兩方再度陷入僵持，都覺得有些吃力起來。</br> 荒原之上的廝殺卻并非是一日之間便能結束的。</br> 或許要數十日，又或許，數月……</br> 但是總歸會有結束的那一天的。</br> ……</br> 青天游盤旋于天上，他望著那下方一片廝殺之景，心中不禁感嘆萬分。</br> “應該會是最后一次了吧……”</br> 青天游心中長嘆一聲，這般亂戰早日結束，便也少一些人或妖喪生，他心中更大的期望，便是希望能有一個太平日子。</br> 人與妖能和諧共處，世間萬物都欣欣向榮，而不是像這般，活在仇恨之中。</br> 伴隨著那日暮的夕陽落下。</br> 雪花落在了那紅衣女子的肩頭，連同著發絲上也有飛雪覆蓋。</br> 杜阿娘的手已然被凍的通紅甚至有些發紫，但她卻一刻都不曾停下。</br> 因為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br> 她總是想做些事情，如今總算是得了些許滿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