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問道：“玄門論道行，佛法應輪回，修得幾世苦，才可得真佛？”</br> 無念和尚道：“一劫十二萬九千六百年。”</br> “天地鴻蒙，人間大成故而刨去兩萬余載，于今為止，仍差一世。”</br> 陳長生道：“他還要受一世苦？再做一世的慈悲和尚？”</br> 無念和尚輕聲呢喃道：“阿彌陀佛，的確如此。”</br>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論及佛法我不如你，但在陳某看來，世間仙佛怎么都脫不開一個人字，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一劫，不知多少輪回，世世慈悲恐怕難得正果，陳某便要他這最后一世得見真我，你看如何？”</br> 無念和尚慈和一笑，他自知自己沒有選擇的余地。</br> “陳施主所言極是，只愿他能少造一些殺孽便好。”</br> 陳長生點了點頭，說道：“陳某也并非是殺戮成性之人。”</br> 無念和尚道：“貧僧便代天下佛門謝過施主了。”</br> 陳長生聽著這話倒是有些好奇，問道：“眨眼這般歲月，佛門早已在人間消聲滅跡，你就不怕這一切都化作徒勞嗎。”</br> “于眾生而言，佛或許會消亡，但佛性卻永遠不會。”</br> 陳長生微微點頭，說道：“既是如此，陳某便也不多問了，你們佛門的事，陳某也不想摻和。”</br> “多謝施主。”</br> 無念和尚道了一句，隨即抬起頭問道：“陳施主當初的因，如今可有結果了？”</br> 陳長生聽后頓了一下，他搖了搖頭，說道：“有，也不算有，仍是一片混沌。”</br> 無念和尚慈和一笑，說道：“施主心中應當是有了決斷。”</br> 陳長生聽后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又有何決斷？”</br> 無念和尚道：“比起上次相見，此番施主身上多了幾分逍遙之意，想來是放下了一些東西。”</br>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長生便答道：“是放下了些。”</br> 至少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br> 當初在那天機石中所看到了一段字也有了解釋。</br> 兩千年的大劫，《往生經》，包括玉萱，這些都有了答案。</br> 相比起來，要輕松許多許多。</br> 陳長生問道：“老和尚，既然你存在此界這般歲月，那么在此之前，可曾見過她？”</br> “有過幾面之緣。”無念和尚笑道：“頭一次的時候，便將貧僧幾件法器奪走了。”</br> 陳長生笑了一聲，說道：“這到是合她的性子。”</br> “施主與她的緣分猶如露水，盡管稍縱即逝，但卻又在晝夜交替之間反復無常，貧僧也不曾見過這般非同的緣分。”</br> 陳長生道：“陳某覺得我與她的緣分就如同平靜的湖泊一般，投石下去，便起波瀾，但若是我靜坐不動，或許便只是一面平靜。”</br> 無念和尚道：“陳施主如今看的透徹了許多。”</br> 陳長生道：“過去的歲月中無論是誰都好，但那都是過去了，陳某此生便要做那真我，不再論那其他。”</br> 無念和尚看著他，只是輕聲道了一句：“因果未斷，怎會這般容易。”</br> 陳長生說道：“若是我不愿意，縱使是天道在前，陳某也不會給半分面子。”</br> 無念和尚點頭一笑，隨即說道：“但愿施主真的能做到這般。”</br> 他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了一眼這片天地。</br> “我與佛子，緣法已盡，貧僧如今也可解脫于此。”</br> 無念和尚說道：“還望施主對他多多照顧，貧僧也該走了。”</br> 陳長生問道：“走去何處？”</br> “吾有一法，可見歲月長河，如若一場大夢，一覺不醒。”</br> 無念和尚看向陳長生道：“貧僧此番，去往西天極樂。”</br> 他閉上了雙眸，口中念誦經文。</br> 陳長生抬眼望去，卻見無念和尚所言經文化作一道道字跡浮現在他的眼前。</br> “此法名曰，《過去經》。”</br> 待那老和尚念完之后，他的身后已是一篇完整的經文，佛光大震，而那一縷金光則是化作點點星光，似是去了夢里。</br> 無念所去之地，乃是數千年前的一座廟宇。</br>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br> 于他而言，這便是人間極樂。</br> 陳長生大致的掃了一眼，將那佛經之中的內容全都記了下來。</br> 略觀一遍，這《過去經》的確是佛門之法不假，但實則只是一種虛妄之法，所行不過一場大夢，有去無回。</br> 就如同臨死前人們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一般，看完過后，便能安樂而去。</br> 陳長生起身離開了這里，一邊走著一邊朝著自己口中大灌了幾口酒。</br> 他其實有些不明白為何那個老和尚能夠堅持數十萬年之久，在他看來，或許這老和尚早該瘋了才是。</br> 不過想想也是，不然那老和尚怎會只留下一縷殘魂呢。</br> 天地之間平靜了下來。</br> 而陳長生也靜下心來游玩了起來。</br> 四處走走，看遍大江山河，時而嘗嘗那人間百味，過的好不痛快。</br> 青天游這一路上見識了太多太多東西了，看的他眼花繚亂，又在各地見識了許多樂師過后，他在樂理上的見識也漲了許多許多。</br> 他也總算可以做些自己感興趣的事了。</br> 這一人一妖本打算將這片人間逛個干凈。</br> 直至某一日，一道魂魄落入人間，那一縷金光落入了陳長生雙眸之中。</br> 他再一低頭，將目光投向了那南蠻道上的一戶人家。</br> “哇，哇……”</br> 隨即便有一道嬰孩的哭喊之聲傳到陳長生的耳畔。</br> “比陳某料想的要早上許多。”</br> 那一日里，天邊有紫氣東來，這個孩子的降生帶著天地異象。</br> 青天游眼瞧著這一幕，問道：“何人出世？竟有這般異象。”</br> “你見過的。”陳長生說道。</br> “我見過？”</br> 青天游心中不解，他跟隨著陳長生的步子朝那戶人家走去。</br> 隔著老遠，當他們看到那房中抱出來的嬰孩時，青天游頓時便愣住了。</br> “原來是他！”</br> 青天游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一道孤寂的身影，那個少年說著胡話，與尸首為伴。</br> 陳長生說道：“陳某要在這里停留些歲月。”</br> 青天游想了想，說道：“我也想瞧瞧這個小家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