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從那驢背上躍了下來，隨即就朝著陳長生跑了過來。</br> 安龍喊著，似乎是在說讓她慢一些。</br> 燕黃樓見那姑娘飛奔而來，不由得看了一眼陳長生，問道：“你喜歡小的？”</br> 陳長生咳嗽了一聲，說道：“只是認識，你想多了。”</br> 燕黃樓搖了搖頭，反正他是不信。</br> 阿青跑到陳長生面前，她喘了口氣，說道：“長生，你看！”</br> 她從腰間取出了一個竹筒，掀開那竹筒的蓋子，只見其中正養著十余只蟲子。</br> 有些已經一動不動，似乎是死了。</br> 有的則是被啃食了半邊，余下半幅尸首。</br> 其中最為顯眼的，大概就是那只青色的螳螂了，正磨著爪子，似乎是在享受那飯后的小憩。</br> 燕黃樓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br> 陳長生見后頓了一下，問道：“你養的？”</br> 阿青道：“她叫，小青，跟我一樣。”</br> 說著阿青口中道出了幾聲吱吱聲。</br> 隨即那竹筒中的螳螂抬起頭來，舉起爪子看向了她。</br> “她，很乖。”</br> 阿青說話依舊別扭。</br> 陳長生輕咳了一聲，問道：“旁邊這些呢？”</br> 一旁還有幾只奄奄一息蟲子。</br> 誰料那少女出語驚人，說道：“吃，小青吃。”</br> 燕黃樓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不由得看向了陳長生。</br> 安龍牽著驢車走了過來。</br> “長生。”</br> 陳長生見狀喚道：“安龍兄。”</br> 安龍看向阿青道：“小妹，把東西收起來，別嚇到長生了。”</br> 阿青道：“小青，不嚇人。”</br> 安龍瞪了她一眼，阿青這才訕訕的將蓋子合了起來。</br> 陳長生笑道：“一些小蟲子而已，無礙的。”</br> 幾人進了茶攤。</br> 陳長生讓燕黃樓又去上了兩盞茶來。</br> 安龍走到陳長生身旁細聲道：“小妹她現在盡是在玩這蟲子，長生你一會得好好幫我勸勸。”</br> 陳長生聽后點頭道：“放心就是。”</br> 幾人坐下。</br> 阿青則是將那竹筒捧在懷里，時不時看上一眼。</br> 陳長生見她這樣著迷，于是便問道：“小青能聽懂你說話嗎？”</br> 阿青點頭道：“聽得懂，我喊她，她會看我。”</br> “那倒是有些厲害。”陳長生笑道。</br> 阿青點頭道：“對，厲害，小青，厲害。”</br> 阿青來了興致，說道：“小青能吃。”</br> “可這竹筒里這么多蟲子，它怕是吃不完吧。”陳長生道。</br> 阿青眨眼道：“有些不是吃的。”</br> “嗯？”</br> “他們，都是小青的，都是小青的……”</br> 阿青思索了片刻，這才開口道：“對了，手下掰將！”</br> “是手下敗將才對。”安龍提醒道。</br> “嗯嗯。”阿青點頭道。</br> 陳長生聽后眉頭微觸。</br> 才上完茶的燕黃樓聽到此言忽感不對，但卻并未說些什么。</br> 安龍見陳長生不說話，于是便問道：“怎么了嗎，長生？”</br>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安龍兄不妨先退避一下，陳某想單獨問一問阿青姑娘。”</br> 安龍聽后愣了一下，問道：“是……”</br> 他的話戛然而止，想了想后道了一句：“也好。”</br> 于是安龍便對阿青道：“小妹，你就在這跟長生說話，我過去一會。”</br> 阿青木訥的點了點頭，答應了道：“好。”</br> 安龍起身牽著驢車去了不遠的地方擺攤。</br> 陳長生見阿青時不時伸手碰一碰那小青，于是便開口問道：“它不會咬你嗎？”</br> 阿青道：“開始會。”</br> “現在，不會了。”</br> 陳長生隨即又問道：“方才你說那里面另外的蟲子都是她的手下敗將？”</br> “嗯。”阿青點頭道，“小青是最厲害的！”</br> “我抓了，好多。”</br> 陳長生眉頭一皺，問道：“好多什么？”</br> “蟲子。”</br> 阿青道：“我抓了……”</br> 她抬起手數，見數不明白，便道：“兩雙手，放在這里面。”</br> 二十余只蟲子，放在了同一個竹筒里。</br> “小青把他們，全都打趴下了。”</br> 阿青接著說道：“好多，輸了的，好多都被小青吃了。”</br> 阿青笑道：“是不是很厲害。”</br> 一旁的燕黃樓聽到這般話語不由得眼皮顫動了起來。</br> 眼前的姑娘長相極為乖巧，但說出來的話卻是這樣讓人震駭。</br> 燕黃樓心中駭然，想著這是一個小姑娘能做出來的事情？</br> 盡管只是一些冷不丁的蟲子，但這般作為，實在是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br> 燕黃樓看向陳長生。</br> 陳長生同樣也看向了他。</br> 二人皆是眉頭一皺，知曉這姑娘有些問題。</br> 陳長生問道：“阿青，你能跟我說說為什么要這么做嗎？”</br> 阿青說道：“只有最厲害的，才能保護阿青，保護爹爹。”</br> 陳長生道：“可是阿青有沒有想過，那些輸了的蟲子，難道就應該被吃掉嗎？”</br> 阿青聽到這話思索了起來。</br> 她思索良久，說道：“可是，好多，被小青打的沒有了手和腳，放了也活不久，還不如……”</br> 燕黃樓聽后眉頭皺的更深了。</br> 陳長生道：“事實上阿青你很有天賦，所謂的蠱蟲之術，就是這般流程，在藥性之下讓一堆蟲子互相殘殺，最后剩下的那一只即為蠱。”</br> 燕黃樓聽見陳長生這般說不由得一愣。</br> 很有天賦？</br> 阿青聽后道：“那是不是，小青就是蠱？”</br> “是的。”</br> 陳長生點了點頭，卻是話音一轉，說道：“可是阿青你知道嗎，這所謂的蠱蟲之術實際上，是遭萬人唾棄的。”</br> “所謂萬物有靈，無論人蟲皆是如此，阿青你可曾想過，若是那竹筒之中的不是蟲，而是人呢？”</br> 阿青聽到這樣的話不禁一愣，她思索著，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br> 陳長生道：“在那竹筒之中，他們互相殘殺、啃食同類只為了能活下來，從被你抓來過后，性命便全由你一人掌控。”</br> “這般將其性命玩弄于鼓掌之中，絕非仁者所行之事。”</br> 阿青眨眼問道：“什么是仁者？”</br> “便是這千千萬萬人。”</br> 陳長生指了指街道上的眾人，說道：“這世上每個人的心里都會有仁心，就算再惡毒的人心中也會有些許仁慈，就好像阿青想要養蠱來保護爹爹，這是仁孝，但方式卻錯了。”</br> “蟲子的命是薄弱的，與人相比，一只手便能捏死，可他們也是活生生的，就像阿青一樣，他們也有至親的人，以傷害他們來達到自己的目的。”</br> “此為不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