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王揮袖而過。</br> 只見桌上隨即便多出了兩個酒壇子。</br> 陳長生定睛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這壇中裝著的定是好酒。</br> “些許靈酒罷了，算不得好酒。”</br> 老龍王抬手而過，開了壇子。</br> 一股酒香涌了出來。</br> “不妨嘗嘗滋味如何？”老龍王道了一句。</br> 陳長生倒了一碗嘗了些許，隨即說道：“入口醇厚，聞其香，應當是百果陳釀所成，莫不是猴兒酒？”</br> 老龍王見其一語道出，頓時便明白此人定是好酒之人，他來了興致，于是便問道：“可否嘗出年份？”</br> 陳長生笑了一下，說道：“還需再嘗一口。”</br> 老龍王笑道：“酒，多的是，盡管喝。”</br> 陳長生將那碗中之酒喝下，細細品嘗之下，隨后說道：“嗯……若是陳某猜的不錯的話，這壇酒約莫三十年左右了，不知道說對不對。”</br> 老龍王隨即一笑，說道：“不錯，正好三十年！”</br> 陳長生隨即舉起酒杯，說道：“請。”</br> “請！”</br> 老龍王舉起碗來，仰頭之下，兩人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br> 老龍王不由得有些好奇，問道：“看起來你也是好酒之人，不知平日里喝的是什么酒？”</br> 陳長生說道：“陳某喝的許是比龍君差上不少，秋月坊中有家酒肆，其有一酒名為秋月釀，陳某常喝。”</br> “凡酒？”</br> “不錯。”</br> 老龍王有些不解，問道：“凡酒苦澀，怎能入口？”</br> 陳長生卻是說道：“若是拿秋月釀與龍君的靈酒相比，那自然是天壤之別，但有時候喝酒并非只是為了喝酒。”</br> “此話何解？”</br> “陳某居于此地不過百年，陳某看著那酒肆的掌柜由少年逐漸行至暮年，他視我為故交好友，相談甚歡，相比起酒而言，這紅塵才更讓陳某覺得有趣。”</br> 老龍王聽到這話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陳長生，說道：“老夫就不曾見過像你這樣的修士。”</br> 陳長生笑了一下，說道：“是陳某太俗氣了。”</br> 老龍王卻是否認道：“我看是雅。”</br> 陳長生笑道：“陳某如何說得上是雅，估計連邊都碰不上。”</br> 老龍王倒是覺得此人不錯。</br> 比起那些不近人情的修士，這人好上太多了。</br> “喝酒！”</br> 老龍王端起碗來。</br> 兩人再次碰碗，幾杯酒下肚之后，兩人都有些暢快。</br> 酒是好酒，兩人越喝話也越少。</br> 到了后面的時候，甚至連碗都不要了，直接抱著壇子坐在院中喝酒。</br> 道觀之中時常傳出笑聲，不過半個時辰，兩壇子酒便空了。</br> 陳長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的酒尤為醉人，不過幾碗酒下肚，他便覺得昏昏沉沉的，他只當是這靈酒酒勁厲害，于是便沒有太過在意。</br> 誰料，根本就不是酒的問題。</br> 老龍王覺得此人爽快，又有人味，僅是這一點就值得然他高看一眼。</br> 陳長生喝著喝著，頭腦似是有些恍惚。</br> “陳某似乎有些醉了……”</br> 老龍王卻不管這些，而是說道：“這就醉了？這才多少，來來來。”</br> 陳長生推脫不了，繼續與老龍王喝了下去。</br> “不對！”</br> 他忽然間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想借法力退去醉意，誰料那一瞬間，一股昏沉之意襲來，他眼前一黑便趴了下來。</br> “砰。”的一聲。</br> 陳長生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br> 老龍王見陳長生醉倒了過去，不由得冷哼了一聲。</br> 將那酒壇子放了下來，再次看了過去。</br> “雖說老夫挺欣賞你的。”</br> 老龍王口中呢喃道：“不過老夫還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br> 說著，他便將手放在了陳長生的頭頂。</br> 掌心之中忽有青光閃爍，眼見著就要落入陳長生的識海之中。</br> 然而就在此刻！</br> 忽的有一道聲音響起。</br> “應征！”</br> 老龍王心中一驚，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br> “誰！？”</br> “嗡。”</br> 忽然之間，陳長生身上金光大震！！</br> 只見其身后忽的出現一道虛影。</br> 老龍王定睛看去，只見那道虛影逐漸凝聚，那道虛影手持一柄紅纓長槍，眼運精光、昂昂眉宇，身后似乎還立著一朵蓮花。</br> 那道虛影對他微微一笑，旋即便淡了下去。</br> 金光消散。</br> 老龍王愣在原地，久久沒能回神。</br> 他收回了手來，長嘆了一聲。</br> “原來如此……”</br>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似乎中多出了許多記憶。</br> “唔……”</br> 金光歸于陳長生體內。</br> 陳長生忽然間醒了過來，晃了晃有些發懵的腦袋。</br> “龍君為何……”</br> 陳長生有些警惕了起來。</br> 老龍王回過神來，還不等陳長生反應過來，便一把抓起了他的衣襟。</br> “跟老夫走！”</br> 陳長生一怔，緊接著整個人便被提了起來。</br> 如今醉意仍在，他發現自己在老龍王面前似乎并沒有反抗之力。</br> 陳長生驚慌之下，也清醒了些許，問道：“龍君為何要故意灌醉陳某，這又是要帶陳某去哪？”</br> 老龍王看向他，說道：“去你該去的地方。”</br> “該去的地方？”</br> 陳長生愣了一下，問道：“這是何意？”</br> “去了你就知道了。”</br> 老龍王什么都沒有解釋，帶著陳長生直奔那通天江而去。</br> “撲通。”一聲，陳長生被帶入了江水之中，他催動法力將自己包裹，再一睜眼，卻見周圍是昏沉的一片。</br> 不知過去了多久，有點點亮光在底下亮起。</br> 在逐漸靠近之后，陳長生總算看清了那亮光的全貌。</br> 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br> “龍宮？”</br> 陳長生頓了一下，側目看向老龍王。</br> 依稀可見在那龍宮周圍有水妖把守，每十步便有一哨，遍布了龍宮的每一個角落。</br> 進入龍宮之后，老龍王將陳長生放了下來。</br> “跟在老夫身后。”</br> 陳長生穩住身形，想了一下后便跟在了老龍王的身后。</br> 面前是一條幽深的道路，幾乎看不到盡頭。</br> 一開始還能看到有水妖，但到后面的時候，卻是連一個活物都看不到了。</br> 陳長生心有疑惑，但卻也只能跟著不斷往前。</br> 走到最深處時，老龍王也停下了步子。</br> 陳長生神色微頓，看向了前面。</br> 只見他的面前立著一道石門，石門上雕刻著一道陣法，上面刻畫著許多晦澀難懂的符文。</br> 老龍王說道：“進了這道門，你就知道了。”</br> 陳長生皺起了眉頭，遲疑了一下。</br> 老龍王見他心中猶豫，索性直接抓住了陳長生的手。</br> 他伸手成爪，在陳長生的掌心一劃。</br> “噗……”</br> “這……”</br> 陳長生的掌心劃出一道血痕，他猛然一怔，皺眉道：“龍君何這是意？”</br> 然而沒等到老龍王的回答，陳長生感到忽的有一股力將自己推上前去。</br> 陳長生悶哼一聲，那只被劃開的手按在了石門的正中心處。</br> 鮮血溢出，將那石門染紅。</br> 緊接著忽的有一陣震動響起。</br> “轟隆隆……”</br> 整個江底龍宮都震動了起來。</br> 陳長生一時有些錯愕，不明白為何會有這么大的反應。</br> 然而下一刻，石門緩緩轉動。</br> 一陣陣金光亮起，石門上的符文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烏有。</br> 石門中間分開一道縫隙。</br> 陳長生看向那縫隙之中散發出的光亮，但僅是一眼，他便失去了意識。</br> ……</br> 陳長生感到有些沉悶。</br> 他晃了晃腦袋，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br> “我這是，怎么了……”</br> 陳長生環顧了一圈四周，卻發現自己竟處于一片虛無的空間之內。</br> 周圍是一片茫然的大霧，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見。</br> “這是哪？”</br> 陳長生的眉頭緊皺，他看向身后，依舊是看不清的大霧彌漫。</br> 他想要探出神念，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在此地竟無法催動神念，法力亦是如此。</br> 陳長生張了張口，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來到這里。</br> ‘石門通向的就是這里？’</br> 陳長生心中有很多疑問，但卻又找不到答案。m.</br> 陳長生呆站在原地想了許久。</br> 許久之后，他才邁開步子，朝著前方走去。</br> 他也不知道該往哪里走，但他隱約間感覺到，或許這里能解開他心中的一部分疑惑。</br> 不知道過去多久，陳長生忽的發現周圍的大霧竟在慢慢散去。</br> 他頓了一下，看向了前面。</br> 只見一片蓮花藕池呈現在他的眼中，池塘中碧玉層疊，蓮花爭艷。</br> 但最為顯眼的，卻是那池最中央的一朵。</br> 周圍的蓮花似乎都在避讓著那一朵蓮花，仿佛他才是這片池塘的主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