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金殿之上，群臣聳立，手握官牌。</br> 龍椅的扶手上雕刻著真龍口銜寶珠，龍目威嚴，仿佛帶著天子之威。</br> 一襲金黑龍袍，真龍攀附在那龍袍之上，再往上挪，便見一張面孔，英氣威武，目光錚錚，不見喜怒，卻見九五之尊之氣。</br> 堂下百官隊列之中有人站出，似是在稟報國師，但他們皆是不敢抬頭，身形也是戰戰兢兢的。</br> 龍椅之上的人沉吟許久，最后道了一句：“此事……”</br> “再議。”</br> 百官心中一頓，好似松了口氣，但卻又暗可惜。</br> “可還有事要奏？”</br> 那龍椅上的天子平靜的道了一句。</br> 金殿之中有官員左右對視，但卻不曾發現半點聲音。</br> 片刻沉默，大殿之中落針可聞。</br> 龍椅上的人目光淡漠，隨即道了一句：“退朝。”</br> 先有官員反應過來，道了一句：“恭送吾皇！”</br> “恭送吾皇。”</br> 龍袍托在地上，好似壓在百官心中的巨石一般，一點一點的挪動著。</br> 直至在托在地上的龍袍再不見其影，百官這才恍惚回神，慢慢松了口氣。</br> 在那云靄之上。</br> 陳長生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呢喃道：“這才是真正的天子之威……”</br> 這位皇帝，已然掌握了這運轉國運的精髓，收放自如，壓住了整個朝堂。</br> 陳長生小施法術，一轉眼落入了那皇宮之中。</br> 他的身形于宮中守衛擦肩而過，卻無法發現這樣的一位青衫先生。</br> 趁著那御書房開門的間隙。</br> 陳長生便隨那皇帝一同走了進去。</br> 也是在這一刻。</br> 這位人間的主人頓住了步子，眉頭微挑，好似察覺到了什么。</br> “都且下去。”</br> 皇帝道了一句，隨即便見宮女下人陸續退去。</br> 片刻之間，御書房中再不見任何身形。</br> 那皇帝卻又道了一句：“影子暫且也先退下。”</br> 藏在暗處的幾道身影不曾顯露，但卻能感受到一道道氣息逐漸消失在御書房中。</br> 這一刻，御書房才算是真正的安靜了下來。</br> 皇帝邁步走向了一旁的案桌，不經意之中抓起了一枚符箓攥在手中。</br> 隨即便聽他開口道：“不知是哪位仙長造訪？此刻殿中已靜何不露面？”</br> 這位人間帝王很是平靜，好似已經不是頭一次碰上這也的事了。</br> 陳長生心中一頓，撤去道法，顯露在了這位人皇眼前。</br> 他面前的皇帝愣了一下。</br> 御書房中陷入了片刻的沉默。</br> 是舊相識了。</br> 陳長生恍惚間發現，眼前的人真的變化了許多，眼中了幾分仁慈，更多的淡漠，那是獨屬于帝王家的無情，不起波瀾。</br> 燕如初從那短暫的記憶之中抽回神來，他拱了拱手，道了一句：“燕如初，見過陳先生。”</br> 陳長生看著他道：“這些年走的有些遠，尚且不知人間變故，不知陛下可否為陳某解答一二。”</br> 燕如初點了點頭，隨即引其落座。</br> 再度想見，并沒有那故人相見的喜悅與興奮，最多也只是感嘆一翻這歲月無常，悄然之間就從指縫間溜過了。</br> 也僅此而已。</br> 陳長生問了一句：“不知今夕何年？”</br> “陳先生，如今是順成八年，此地仍是大襄，只是主人換了個姓罷了。”</br> 燕如初說起了這些年的經過。</br> 當年趙貞一掃天下，合并西蕭，立為襄太祖，天下也真正合而為一。</br> 國力聚增，但身為人皇的趙貞卻病倒了，這一趟便再沒起來過，一切政事便交給了太子趙無雙。</br> 世事難料，別年西北之地的蕭人也就是曾今的北漠人再起異心，于那高原之上舉兵反襄。</br>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趙無雙竟要御駕親征？！</br> 就算百官勸解，最終也無濟于事。</br> 趙無雙去意已決，口喚不上沙場，不成君王，不日于大軍一同前往了西北。</br> “這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事。”</br> “在趙無雙前往西北半途之時，軍隊卻遭了劫匪。”</br> 亂動之下，趙無雙不知去向，是死是活，無人可知。</br> 這件事卻被暫時壓了下來。</br> 秘密派人調查，太子被劫，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是再鬧到朝中，恐怕亂子就大了。</br> “上位以來，我便調查過此事，此事蹊蹺不矣，但細查下，卻又找不到半點線索，好似是已經被人抹去，直至如今，那襄王太子是死是活也尚不得知。”</br> “御駕被劫之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不知是何處走漏了風聲，以至于上京知曉了此事。”</br> “百官心驚，不知所措。”</br> “但暗中卻已有人起了心思。”</br> “天下一合才過不久，趙貞未去，幾位皇子也還沒有封地，后面的事，可想而知……”</br> 陳長生恍惚了一下，太子不知所蹤，短時間內興許不會有人輕舉妄動，但久了過后，那可就不一樣了。</br> 奪嫡！</br> “六子奪嫡，整個上京城都不得安寧，其中有幾位甚至已經起了反心，私自籠絡了軍營統將，欲要造反。”</br> 燕如初繼而說道：“而我也是在那時被人從牢獄之中給救出來的。”</br>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曉天下還有一股舊景的勢力，他們行走在江湖之中，無一例外皆是武藝高強，當初大景亡后，還曾劫過法場，只是后來便銷聲匿跡，一直隱忍至此。”</br> “得這些江湖人所救，后來領頭之人將一枚軍符交到了我的手里。”</br> “這枚軍符，我再熟悉不過了。”</br> 燕如初挑眉道：“乃是曾今義軍的軍符！”</br> 六子奪嫡已是鬧的滿城風雨。</br> 甚至于無心管轄牢獄被劫之事。</br> 而燕如初也因此得了個便利，悄然潛出了城去。</br> “隱忍數月之久，終是找到了機會。”</br> 燕如初道：“五皇子趙青與四皇子趙承仁欲起兵亂，造反謀國！”</br> “他們鼓動了三華軍，領兩萬兵馬直入皇城，破開宮門，欲要謀權篡位。”</br> “而恰好巧不巧的是，這所謂的三華軍，其實便是當初青山城收編而來的義軍。”</br> “當天夜里，救我的江湖人便勸我即刻下令，此舉改天換地，我猶豫良久，終是下定了決心。”</br> 燕如初皺起了眉頭，他卻是搖頭道了一句：“這一切，都太過順利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