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br> 陳長生清早便上了街,昨日說好的給貍花買些魚兒吃,他倒也沒忘記。</br> 不過青山城賣魚的著實是少,大概是因為此地湖泊河流較少的緣故,尋了好久才找到了一個擺攤的小販,買了兩條小青魚。</br> “兩條魚收你十文,拿好了。”</br> 陳長生從那攤販的手里接過了魚,隨即便繼續往前走去。</br> 忽然間有些想吃面了。</br> 青山城的三絕,百香面。</br> 當年藥坊的王大夫著實是為青山城添彩,聽人說到了如今,百香面已經傳出了淵川,甚至于已經進了御廚之中。</br> 面鋪的掌柜,也就是王大夫的兒子,如今年歲也大了,蒼老了許多,妻子也已經不小了,在一旁打下手。</br> 不過這次卻不見其妻子了。</br> “一碗面,少些辣。”陳長生道了一句。</br> “客官那邊坐,面一會就來。”</br> “嗯。”</br> 陳長生將魚掛在了一旁,等了片刻過后面便上來了。</br> 給他端面的是王掌柜的兒子,約莫十八九歲,瞧著很是硬朗。</br> “客官您慢用。”</br> 陳長生抽出了筷子在桌子上跺了跺,隨即便吃起了面來。</br> 他覺得奇怪,好像面館冷清了些。</br> 人沒有以往多了,想當年的時候,整個鋪子都坐滿了人,外面也還有蹲著吃面的。</br> 陳長生喊住了他,問道:“如今吃面的人少了?”</br> 王興盛頓了一下,隨即答道:“是要比以前少。”</br> “這是為何?”陳長生問道。</br> 王興盛駭了一聲,說道:“這百香面也不是只有咱們這一家開,別人家琢磨出來了,滋味做的更好,這生意也就少了。”</br> “這樣嗎……”</br> 想想也是,這面本就是賣個人吃的,有的精通醫術的人吃上幾口便能猜到這里面加了些什么,慢慢的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br> 王興盛見這人面生,一時自己也不忙,于是便在一旁坐了下來,問道:“客官是什么時候來過咱們面鋪嗎?先前好像不曾見過。”</br> 陳長生道:“是很早的時候了,那時候面鋪子里還是你爹跟你娘在忙活。”</br> “我娘……”王興盛頓了一下,瞧了一眼此人后道:“那客官豈不是幾歲的時候就在咱們鋪子吃過面了。”</br> 陳長生頓了一下,問道:“這又從何說起?”</br> 王興盛頓了一下,隨即卻是笑道:“沒什么。”</br> “兔崽子跑哪去了,快來和面!”</br> “來了!”</br> 王興盛連忙道:“我爹叫我了,客官您吃著,面不夠可以再加。”</br> 陳長生點了點頭,示意他先去。</br> 待到王興盛去忙了過后,陳長生便掐指算了起來。</br> 隨即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大致了解了情況。</br> ‘還好……’</br> 也難怪王掌柜的兒子會那樣說。</br> 原來在十年前的時候,王掌柜的妻子上街時不慎遇到了失控的馬車,當時躲閃不及,便被那馬兒踏斷了雙腿,雖說命是保住了,但卻也因此落下了殘疾,站不得,這十余年來都是在家中修養,也就沒在鋪子里幫忙了。</br> 陳長生見里面還在忙活,便也沒再多想了,低頭吃起了面。</br> 面的滋味倒是比以前好了許多。</br> 香料也恰到好處。</br> 吃的很是滿足。</br> 陳長生想著要不要給貍花帶一碗回去,轉念一想有魚了,多了它估計也吃不完,也就算了。</br> 不過如意應該會想吃。</br> 瞧她昨日吃飯的樣子,想來是平日里沒好好吃東西。</br> 陳長生越發覺得自己像是個老父親了,這很奇怪,但他卻也能理解。</br> 畢竟他也算是看著如意長大的,雖說間隔了很多年。</br> 陳長生吃完面后便喚來了伙計,也就是王興盛。</br> “客官還要加面嗎?”王興盛問道。</br> 陳長生道:“不知陳某可否帶一份回去?”</br> 王興盛道:“自然是可以的,不過之后客官下次來的記得將碗也一并拿回來,另外要押個碗錢,小本生意,客官見諒。”</br> “這倒是無礙。”</br> 陳長生付了兩碗面錢,另外又押了碗錢,隨即便問了一句:“你娘如今腿腳好些了嗎?”</br> 王興盛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比以往好了。”</br> 陳長生道:“陳某早年與你爺爺有些交情,恰好也懂點醫術,若是有閑空的話可以帶著你娘來陳某住處瞧瞧,在船風巷子,你爹應該知道。”</br> 王興盛又是一愣,正要開口攔下,卻見那人已經端著面走出了面鋪。</br>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隨即連忙找上了他爹。</br> “爹,爹!”</br> 王掌柜瞧了他一眼,說道:“怎么毛毛躁躁的?”</br> “方才有個客人……”</br> 王興盛將方才的事告知了他爹。</br> 王掌柜聽后愣了一下。</br> “你爺爺的故人……”</br> 王掌柜思索了起來,“讓我想想,一時也有些記不起來了。”</br> 王興盛眨眼道:“爹你不是說阿爺他去的早嗎,我方才瞧那人年輕的很,都沒大我兩歲,怎么會認得阿爺啊。”</br> 王掌柜忽的頓了一下,說道:“等會,你方才說他住哪?”</br> “說是船風巷,他還說爹你知道他住哪。”</br> “哎呀!”</br> 王掌柜一拍桌,說道:“說不準真是你阿爺的朋友,還是咱家的恩人嘞。”</br> 王興盛愣道:“恩人?”</br> 王掌柜道:“快些忙完,咱今天得早些關門,是你阿爺的故人,咱們也該去拜訪的。”</br> “昂,好……”</br> 王興盛有些好奇,但更多的還是不解。</br> 他就是感覺方才那人太年輕了,不像是能跟阿爺認識的樣子。</br> .</br> .</br> 陳長生端著面回了院子。</br> 還沒進院子便瞧見如意使喚著兩個匠人在裝門。</br> 陳長生問道:“不是說修門栓嗎,怎么連門一起換了?”</br> 如意說道:“這門太舊了,該換得了。”</br> 陳長生瞧了一眼地上換下來的門,上面腐朽的痕跡已經很明顯了,的確換了會更好一些。</br> 陳長生回過神來,將面遞給了她。</br> “順路帶回來的面。”</br> 如意接過,隨即道:“不枉我一番苦心。”</br> “沒大沒小的。”陳長生無奈一笑。</br> 如意笑了笑,隨即又看向了陳長生手里的魚,問道:“今天吃魚?”</br> 陳長生搖頭道:“給貍花吃的。”</br> 如意看向了一旁桌上趴著的貍花,不禁嚯了一聲,說道:“陳叔叔你待這貓兒可真好,難怪它能吃這么胖。”</br> 睡眼朦朧的貍花睜開眼來,看向了如意。</br> “?”</br> 又是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