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龍王廟上香的人有不少。</br> 但無一例外的都是祈求的風調雨順,當然也會偶爾添些小愿,多是求平安的。</br> 這里的人對于廟宇有著獨特的敬畏,就算是小孩子也在耳濡目染之下知道龍王廟里的龍王只管的是風調雨順。</br> 如意坐在團蒲上叩拜,在將香燭插進大鼎之中,里面數不清有多少香燭。</br> 團團香火從那龍王廟的屋瓦之上冒出,帶著香火與信仰而去。</br> 如意拜了三拜,隨即看向了一旁的陳先生,問道:“陳叔叔不拜嗎?”</br> 陳長生回過頭來,搖頭道:“對于陳某而言,心誠即可,上香叩拜還是算了。”</br> “陳叔叔不信這些?”</br> “也不是。”</br> 陳長生說道:“只是陳某拜不得罷了。”</br> 如意也沒聽明白,便也不再多問了。</br> 她便看向了身旁的貍花貓,說道:“貍花不妨拜一拜,龍王爺爺會保佑貍花的。”</br> 貍花搖了搖頭,說道:“貍花不想拜,貍花也是妖怪,妖怪不拜妖怪,不靈。”</br> 如意道:“龍王爺爺不是神仙嗎?”</br> 貍花不知該怎么解釋,看向了陳長生。</br> 陳長生道:“廟里的神仙也可以是妖,龍君為真龍,佑風調雨順,實為水神,但實際其本身也是妖。”</br> “原來是這樣嗎……”</br> 如意聽后眨眼問道:“所以陳叔叔見過真龍嗎?或者說見過龍君嗎?”</br> 陳長生笑道:“不僅見過,還認得。”</br> “嚯。”</br> 如意說道:“陳叔叔莫不是說大話。”</br> 陳長生和煦一笑,看向龍君神像,說道:“認識有些年頭了,上次還讓陳某去他那喝酒。”</br> “如意不信。”</br> 如意這一次怎么說都不信。</br> 她是覺得世上根本就沒有真龍,那只是世人口中說起的罷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有。</br> 若是不然,這天下間人這么多,又怎么可能沒人見過真龍。</br> 陳長生也沒解釋,只是靜靜的看著那神仙。</br> 顯然龍君并沒有來。</br> 當初的時候也只是順路才來廟會瞧了瞧,如今香火的事又都交給了龍女來打點,而他自己卻好似不知道忙什么去了。</br> 如意雙膝離開團蒲,問道:“陳叔叔。”</br> “嗯?”</br> “上香祭拜,真的會靈嗎?”</br>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若是沒有什么別的事,想來是會靈的。”</br> “別的事?”</br> “嗯。”陳長生道:“因為能不能下雨,也不全是你龍王爺爺說了就能算的。”</br> 如意問道:“那是老天說了算嗎?”</br>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這可就不一定了,曾經就有修士以一己之力逆天而行,令一府之地數月不降滴雨。”</br> 如意恍惚道:“修士…竟這般厲害嗎……”</br> 她頓了一下,卻是忽的反應過來,說道:“不對,陳叔叔不會說的就是青山城吧?”</br> 陳長生笑了笑,說道:“走了。”</br> 說罷他便邁步朝廟宇外走去。</br> 如意往前追了兩步,一回神想起了貍花,又倒回去將其抱了起來。</br> “是不是青山城啊陳叔叔?”</br> “那年大旱難道不是意外嗎?”</br> “陳叔叔?”</br> 任如意怎么問,到頭來陳長生卻都是一字不提。</br> 天色越發晚了,廟會也差不多要散了。</br> 陸陸續續已經有人收了攤子。</br> 貍花貓立在如意的肩頭上,左右瞧瞧,想著沒有之前熱鬧了。</br> 可一轉頭,卻又被什么吸引了過去。</br> 它嗅了嗅,看向了某個方向。</br> 如意見貍花有些反常,便問道:“怎么了?”</br> “魚干。”貍花道了一句。</br> 陳長生聽到這話微微一頓,左右望去,果真在一個正在收攤的攤子前瞧見了一個紅衣女童。</br> 能這樣吸引貍花的。</br> 大抵也只有魚紅錦了。</br> 如意也瞧見了,這時也反應了過來:“那不是紅錦嗎?陳叔叔你還記得嗎,就是蕓姐姐家的那個妹妹。”</br> 她頓了一下,說起來,自己自打接手了繡坊之后就很少見過魚紅錦了。</br> 不過有時候也會碰上。</br> 她的心里一直都有個疑問。</br> 那就是為什么魚紅錦這么多年來為什么一點都沒有長,一直都跟個小孩似的</br> 之前的時她以為魚紅錦興許是得了侏儒癥,但這兩日跟陳叔叔見識了一些東西后,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br> 或許根本就不是侏儒癥。</br> 貍花見了是魚紅錦,一時間也就沒興趣了,它嘆了口氣,說道:“不能吃……”</br> 如意眨眼,有些不解道:“什么?”</br> “陳好人的朋友,貍花不能吃。”</br> “吃?”</br> 如意愣了愣,問道:“吃什么?”</br> 她順著貍花的目光望去,正是魚紅錦。</br> “吃,吃紅錦?!”如意驚呼道。</br> 貍花點頭道:“應該很好吃。”</br> 如意嘴唇微張,她回過神來,隨即目光看向了陳叔叔,問道:“陳叔叔,紅錦她……”</br> 陳長生點頭道:“是紅魚化形,也是妖。”m.</br> 如意這一次卻尤為平靜。</br> 只是片刻便反應了過來。</br> “果然啊……”</br> 她就說怎么可能會有人十多年一點不長,一點不變的。</br> 也難怪貍花想吃紅錦。</br> “那蕓姐姐呢?”如意問道。</br> “蕓姑娘則是人。”</br> “小時候我聽說陳叔叔跟蕓姐姐很早之前就認識了。”</br> 陳長生頓了一下,也不清楚如意為什么忽然問起這個,便答了一句:“是認識的很早,當年游歷的時候,陳某在唐府住過幾日,便認識了。”</br> 如意一直都想問的,便順著話往下問了起來。</br> “我之前聽蕓姐姐說她是從衍縣來的,距青山城路途遙遠,說來也巧,陳叔叔前些年來,蕓姐姐后些年便來了,而且還偏偏就住在了對門……”</br> 如意看著陳叔叔的目光,好似想從中看出些什么來。</br> 陳長生伸出手來,在她的腦袋上敲了一下。</br> “哎喲……”</br> 如意捂著頭,說道:“陳叔叔敲我干嘛。”</br> 陳長生淡淡說道:“陳某會不知你在想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br> “陳叔叔不講道理啊。”</br> “哪有。”</br> “就是有。”</br> 如意癟著嘴,輕哼了一聲。</br> 隨即她又問了一句:“那陳叔叔是什么時候跟蕓姐姐認識的?這個總能問吧。”</br> 陳長生想了一下,說道:“有些年頭了,大景還在之前便認識了。”</br> “那時候蕓姐姐多大啊?”</br> “嗯……”</br> 陳長生沉吟了片刻,說道:“十六七歲,還是個小丫頭。”</br> 如意聽后愣了愣。</br> 她的目光挪到了別處,道了一句。</br> “是嗎……”</br> 如今蕓姐姐都多大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