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待貍花從墻頭下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屋門口等著它了。</br> 貍花頓了一下,問道:“陳好人怎么醒了?”</br> 陳長生道:“動靜比較大,便醒了?!?lt;/br> 他隨即又問了一句:“貍花沒有傷著吧。”</br> “沒有?!?lt;/br> 貍花抬起頭來,好似邀功一般說道:“他們打不過貍花?!?lt;/br> 陳長生笑了笑,摸了摸貍花道:“多虧了貍花?!?lt;/br> 貍花笑了笑,很是滿意。</br> 陳長生隨即又問道:“貍花可知道方才那些都是什么人?”</br> 貍花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沒見過,都穿著黑衣服,認不出來?!?lt;/br> 陳長生見此點了點頭,說道:“那就不管他們了,貍花今晚上立了大功,明天陳某上街去給你買魚吃去。”</br> “真的?!”</br> “當然!”</br> “貍花要吃魚,貍花要吃魚?!?lt;/br> “嗯,多買兩條。”</br> “君子一言,死馬難追。”</br> “上次就說過了,是駟馬難追?!?lt;/br> “哦,四匹馬難追?!?lt;/br> 陳長生笑了笑,隨即道:“好了……”</br> “天色不早了,貍花也早些休息吧?!?lt;/br> 貍花搖了搖頭,說道:“貍花不睡,貍花要吃好多好多魚?!?lt;/br> 陳長生也沒能勸的動它,貍花執意要蹲在墻上守著,照看著兩個院子的任何風吹草動。</br> 它認為趕走了壞人它就有更多的魚兒吃。</br> 要攢好多好多魚,天天吃。</br> 勤勤懇懇,倒是不像它了。</br> .</br> .</br> 清早雞鳴聲起。</br> 青山城中升起了淡淡的薄霧,山中之城常見霧氣,這已是青山城的常態了,這樣朦朧的場景,卻又好似給這里蒙上了一層面紗,好似世外桃源一般,事實上,也的確是世外桃源。</br> 陳長生是被貍花跟如意的說話聲吵醒的。</br> “昨晚上那個人好兇,它跳過來,就在這里,貍花就躲,然后一轉身我就抓它,把他給嚇壞了,然后他們就跑了?!?lt;/br> 貍花正在墻頭給如意描繪著昨日的場景。</br> 但它那模樣說出這些話來卻一點都沒有讓人感到緊張,反而像是在吹牛一般。</br> “貍花有這么厲害?”如意眨眼道。</br> “那當然。”</br> 貍花哼哼兩聲,說道:“貍花天下無敵?!?lt;/br> 說著還亮了亮爪子,朝著前面揮了揮。</br> 如意笑道:“貍花真厲害。”</br> 聽著如意的夸贊,貍花可是開心的打緊,于是便又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br> 說自己是多么厲害,是多么威武霸氣。</br> 如意知道它有些話是夸大了,但心中還是有些佩服,她平日里見貍花乖乖的還以為它不厲害呢,反差倒是挺大的。</br> 進了院子后見陳先生已經醒了。</br> 如意隨即便問了問陳先生,畢竟那些賊人可是進了她家的。</br> 陳長生道:“應該是江湖人,來尋人的,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有貍花在,他們估計是不會再來了?!?lt;/br> 如意張了張口,說起來,她已經好就沒有碰到這樣的事了。</br> 小時候倒是經常會聽說一些仇殺之類的江湖事跡,但隨著太平到來,這樣的事就逐漸銷聲匿跡了,不曾想如今還能碰上。</br> 如意坐下后問道:“陳叔叔,江湖人的世界是什么樣的?是像話本小說里寫的那樣快意恩仇嗎?”</br> 陳長生想了一下,說道:“快意恩仇倒是有,但其實也并不多,江湖人,江湖事,一來講究一個規矩,二來講究人情,說起來有些復雜。”</br> 如意眨眼道:“好多年前陳叔叔帶著我跟平安逛廟會的時候就碰到過一個江湖人,如意都還記得呢。”</br> 陳長生回憶了一下,問道:“那個下油鍋的壯漢?”</br> “對?!?lt;/br> 如意點頭道:“那時候陳叔叔說他有這樣的武藝為什么還來賣藝,那個人就隱晦的答了一句,結果被平安給戳穿了,那句話是什么來著……”</br> 陳長生道:“頭頂兩輪月,不愿再觀?!?lt;/br> “對,兩輪月,也就是膩字,也就是膩了的意思。”</br> 如意說道:“那時候我還不明白,后來大了些才明白那人原來是江湖人,也難怪陳叔叔會說那個人之前或許做過一些見不得光亮的事?!?lt;/br> “不過偶爾想起,如意還是會覺得江湖人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都是說一半留一半。”</br> 陳長生說道:“江湖人總是這樣的,做什么事都會留有退路,或者不將話語說清,本就是特別而又朦朧。”</br> “陳叔叔說的沒錯,就是這樣的感覺,朦朧……”</br> 如意很是認同。</br> 她想了想,卻又忽的道了一句:“不過如意還有一點沒想明白?!?lt;/br> “哪一點?”</br> “小時候那個江湖人下油鍋,不是在油上面倒了醋嗎?”</br> 陳長生搖頭道:“并不是醋,那是一鍋滾燙的油?!?lt;/br> 如意恍然道:“真是了不起……”</br> 江湖人連下油鍋這樣的事都做的到,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br> 陳長生說道:“其實對于江湖而言這些不難,武者煉血氣筋骨,到一定程度刀槍不入也并非虛言,下油鍋也就成了極為簡單的事?!?lt;/br> 如意看了一眼自己細細的胳膊,說道:“我要是有這么厲害就好了?!?lt;/br> “要這么厲害干嘛?”陳長生問道。</br> 如意說道:“看誰不爽就揍誰,不好嗎?”</br> 陳長生笑了一下,說道:“自然是好,但是江湖人可不是這樣的?!?lt;/br> “總有個特別的吧。”</br> “一般這樣的都活不長?!?lt;/br> “……”</br> 如意癟起了嘴,卻是忽的想起了什么。</br> “陳叔叔是不是也會江湖人的武功?就那種話本里寫的內力,神功大法什么的?!?lt;/br> “早年倒是看過許多劍法劍招,但什么神功大法,陳某卻是不曾了解過?!?lt;/br> “唉……”</br> 如意嘆了口氣,覺得很是可惜。</br> 陳長生瞧了她一眼,問道:“如意莫不是想去混江湖?”</br> “倒不是?!?lt;/br> 如意吧唧了一下嘴,說道:“就是想走遠點看看?!?lt;/br> “娘親現在也有人照顧了,平安又去了上京,平日里我都待在繡坊,這么多年也膩了,就想著走遠一些,多去瞧瞧,就像陳叔叔一樣,這么些年,陳長生估計天下都逛遍了吧?”</br> 陳長生笑道:“往年陳某倒是時常走走瞧瞧,但也沒看完這個天下,這些年有事在身,更無心閑逛了?!?lt;/br> “不過如意想出去走走的心是好的,多看看,多瞧一瞧,總是沒錯的?!?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