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鏢的女子聽后有些驚愕道：“東虞城距此可甚至遙遠，而且我看妹妹你好像是一個人來的？”</br> 如意抱著貍花，笑道：“這不還有一只貓兒嗎。”</br> 女子不禁看了一眼如意身后放著的那柄用布匹包裹著的長槍，隨即明白了過來。</br> “能從這么遠走來，看來妹妹是有武藝傍身，那也難怪。”</br> 女子拱手道：“龍山鏢局，龍蓉。”</br> 如意回禮道：“王口心，無門無派。”</br> 龍蓉笑道：“姑娘是才到上京嗎？”</br> “對，才來，在城里面逛了一圈，沒找到落腳的地，索性就來城外了。”</br> “近來進京的人多，周圍的廟子跟城里的客棧基本上都住滿了人，再過兩日，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br> “有這么多人？”</br> 龍蓉點頭道：“畢竟少有這樣的機會。”</br> 江湖人也單單是為了來湊熱鬧的，其實更多的則是想互相交流一下，來此的許多人，多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許多年前萍水相逢的江湖好友，或是有著一些恩怨在身，還未了結。</br> 如意微微點頭，隨即問道：“那龍姐姐上京來是為了押鏢嗎？”</br> 龍蓉點了點頭，說道：“正好碰上了，就順便湊個熱鬧。”</br> 如意懷中的貍花轉頭看向了這個陌生女子。</br> 貍花眨了眨眼，卻是沒有出聲。</br> 它的尾巴搭在了如意的手肘上，好似是在提醒如意。</br> 如意見此反應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貍花。</br> 一人一貓視線相對。</br> 如意默不作聲，摸了摸貍花的頭。</br> 這是她們之間的暗語。</br> 貍花的意思是在告訴如意，這個叫做龍蓉的人，怕不是個尋常人。</br> 龍蓉見此笑道：“這貓兒還真是乖巧。”</br> 如意笑著回應道：“它平日里懶，就好趴在我懷里。”</br> “王姑娘好貍奴？”</br> “貓奴是什么？”</br> “有言道裹鹽迎得小貍奴，盡護山房萬卷書，說的是好貍貓之人。”</br> 如意眨眼道：“也不能這樣說吧，貍花她是我的家人。”</br> “家人嗎……”</br> 龍蓉聽后點了點頭，說道：“倒是讓人羨慕。”</br> 如意和煦一笑，不作回應。</br> 龍蓉岔開話題，問道：“王姑娘此行上京又是為了什么呢？”</br> 如意說道：“來找我弟弟，順便看看這封仙大會。”</br> “弟弟？”</br> “嗯，他好些年沒回去了。”</br> “愿姑娘此行能與親人團聚。”</br> “多謝。”</br> 二人沒聊幾句，廟子里便安靜了下來。</br> 除卻她們二人，廟子里押鏢的男人基本上都靠在墻下小憩，少有人出聲說話，瞧著好像是累了一般。</br> 如意反倒是覺得有些奇怪，這么多人聚在一起，怎會都在休息，這青天白日的，可不對勁。</br> 她摸了摸貍花，想著太黑之前她得找個理由走了才是。</br> 這地方，留不得。</br> 快要入夜的時候，便見有人去撿來了干柴，在廟子里升起了火堆。</br> 圍坐在一起，多些光亮。</br> 其實也是有講究的，江湖人都相信火能躲避野獸跟一些臟東西，點一堆火總歸是能安心一些。</br> 見時候不早了，如意便起身道：“龍姐姐，我忽然想起有東西落在了城里，得去取來。”</br> 龍蓉聽后看了她一眼，也沒阻攔，只是道了一句：“快些去吧。”</br> 如意點了點頭，隨即抱著貍花走了廟子。</br> 上了驢兒，她便往上京城去了。</br> 龍蓉從那廟子里走了出來。</br> 她的目光望著如意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沉思起來。</br> “不知是佛道哪一家看上的高徒……”</br> 龍蓉嘀咕了一聲。</br> 一介凡人，身上卻暗藏福運，甚至有一道金光法力護身，隨身的貓兒也是一尊化形的貓妖。</br> 她也很難不往佛道兩家去想。</br> 這封仙大會，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br> 如意沒有回頭，待走遠過后，才輕拍了一下貍花，問道：“方才那廟子里的，是什么東西？”</br> 貍花回答道：“那個女的是一只蛇妖，很厲害，我也沒看出全部來。”</br> 如意愣了一下，問道：“蛇妖……”</br> “真是奇怪了，這上京城妖怪就這么多嗎，越是靠近上京，咱們遇到妖怪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br> 這一路上，可沒少見。</br> 不過好在這些妖怪都沒有為難她們。</br> 貍花想了想，說道：“或許是有所圖吧。”</br> 如意嚯了一聲，說道：“封仙大會，封的是仙，妖怪來做什么？”</br> 貍花眨眼道：“妖怪不能稱仙嗎？”</br> “妖怪是妖怪，仙是仙。”</br> “是嗎，貍花不太懂。”</br> 貍花嘀咕了一聲，卻也沒太過深究。</br> 如意繼而又問道：“那廟子里的那些男人呢？我瞧著也很不對勁。”</br> 貍花說道：“他們不是人，像是什么東西化出來的，騙人用的。”</br> “所以說，那廟子里其實就只有那位龍姐姐？”</br> “對。”</br> 如意嚯了一聲，說道：“這下真是好玩了……”</br> “這封仙大會，真是什么東西都引來了，妖魔鬼怪神仙佛陀，也不知道到了那天會是怎樣的一副局面。”</br> 貍花卻沒在意這些，說道：“如意。”</br> “嗯？”</br> “貍花好些天沒吃的東西了，有些餓了，而且，離開了廟子，我們現在去哪里落腳？”</br> 如意摸了摸懷中，許久之后，才從中摸出了四個銅板。</br> “四文錢，夠買兩條魚的。”</br> “那你吃什么？”</br> “我不餓。”</br> “如意怎么騙人呢。”</br> “沒騙你。”</br> 如意卻不管貍花繼續說些什么，進了城后便找起了賣魚的販子。</br> 這四文錢，算是她如今的全身家當了。</br> 若是說自己吃什么的話，她是舍不得花的，但若是貍花餓了，她就不覺得舍不得了。</br> 上京的物價有些貴了，如意本以為能買到一條差不多的魚兒，但最終四文錢只能買幾條小魚兒，還沒有一掌寬，而且都有些不太新鮮了。</br> “如意真好。”貍花道了一句。</br> 如意不禁笑道：“就你嘴貧。”</br> “貍花哪有嘴貧。”</br> “就是有。”</br> “唔……”</br> 貍花嘀咕了一聲，說道：“如意說什么就是什么吧。”</br> 如意和煦一笑，摸著它的頭，輕聲嗯了一下。</br> 貍花可是陪著她走過了幾千里路呢，又怎么舍得讓它挨餓呢。</br> 如意看著看著，卻是忽的問了一句。</br> “貍花。”</br> “嗯？”</br> “你說，封仙大會，陳叔叔會來嗎？”</br> “貍花也不知道……”</br> “嗯。”</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