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徐大人便來了京兆尹府請陳先生。</br> 經歷了昨日的事情,他是一點都不敢再怠慢這位先生,所以今日便直接上門來請了。</br> “徐大人客氣了。”</br> “這是下官應盡之責。”</br> “請先生上轎。”</br> 陳長生看著那轎子,搖頭道:“還是走路吧,徐大人也不必多想,而非陳某不給徐大人面子,實在是不習慣。”</br> 是有些抵觸的。</br> 在他看來,面前眾人抬起的轎子本該就與他沒有任何干系才對。</br> 菜市口也不遠,二人便步行前去。</br> 徐大人見此也明白了過來,便命差役先行去菜市口。</br> 見這早間熱鬧,陳長生不禁沉浸其中。</br> 路邊有支起的爐火,熱的是茶水,別看是槐序,早間還是有些冷的,許多人一天的事便是從這一碗熱茶開始的。</br> 還有包子的香味,街道兩旁的叫賣聲,人來人往,帶著歡笑,帶著市井氣息。</br> 走著卻聽到路邊茶樓里響起醒目敲響之聲。</br> 陳長生頓住了步子,看向那茶樓,轉頭問身旁的徐大人,說道:“茶樓的說書先生也來的這般早嗎?”</br> 徐大人有些不解,但亦是回答道:“向來都早啊,城里一般早午最為熱鬧。”</br> “看樣子是陳某有些懶。”陳長生不禁自嘲道。</br> “先生說笑了。”</br> 陳長生的目光透過那茶樓的門,看向那里面的說書先生。</br> 有些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br> 到底世上是沒有這么多巧合的事的。</br> 那茶樓里的說書先生顯然不是曹發。</br> 徐大人問道:“先生可是瞧見了熟人?”</br> 陳長生回過頭來,笑道:“以為是。”</br> 徐大人便問道:“陳先生的朋友,是位說書先生嗎?”</br> “嗯。”</br> 陳長生道:“早年在青山城認識的,聽說后來來了京城說書,后來陳某便再沒見過他了。”</br> “姓曹,在青山城的時候,茶樓里的客人們都喊他曹先生,若是徐大人偶然遇到了,見有難處,還望照拂一二。”</br> 徐大人聽到此言心中一驚,連忙拱手道:“下官之幸也。”</br> “走吧。”</br> 二人來到了菜市口。</br> 陳長生坐在了昨日的位置上。</br> 長舒了一口氣后,便等著有人前來。</br> 今日相比起來就閑了許多。</br> 來這取腰牌的人到底是少,有本事的從不按規矩辦事,就跟墨淵說的一樣,到時候等那封仙大會一起,自然就有人來了。</br> 徐大人見這情況不禁說道:“今日人少,陳先生也少勞累。”</br> 陳長生道:“閑著也好。”</br> “是。”</br> 徐大人認同道。</br> 早上也就來了兩三個人,其中兩個都是騙子,自然是被徐大人打了十丈,爬著出去的。</br> 余下一位,則是一只猴子,有些頑皮。</br> 猴子化作人形,來了過后便一躍而起,立在了桌上,順手撓了撓臉頰。</br> “嘿嘿。”</br> 猴子笑了一聲,看向陳長生道:“我聽說在這里能當神仙?”</br> 陳長生看了他一眼,說道:“算是吧,不過這里這里登記,還要看本事。”</br> “我又本事。”</br> 猴子翻身下桌,穩穩落下。</br> 把一旁的徐大人給嚇了一跳,連忙后退了兩步。</br> 猴子拍了拍手,隨即從耳朵里抽出了一根棍子,耍了一圈。</br> 陳長生見后愣了一下。</br> 猴子將棍子豎在地上,問道:“我要當齊天大圣,可不可以?”</br> 陳長生笑問道:“你看過西游記?”</br> 猴子快步上前,問道:“你知道?”</br> “知道。”</br> 陳長生點了點頭,說道:“不過齊天大圣可沒有好下場。”</br> 猴子挑了挑眉,問道:“什么叫沒有好下場?”</br> 陳長生道:“你不是看過嗎?”</br> 猴子張了張口,說道:“只看了一些,就是半本書。”</br> “原來如此。”</br> 陳長生道:“有空便去茶樓聽聽書,另外,跳上桌可是要被打罵的,這兒是人間,有人間規矩,與山野之中自有不同。”</br> 猴子也并非聽不進話的猴子,說道:“頭一次來,有些不習慣,慢慢學就好了。”</br> “好。”</br> 陳長生點頭笑了笑,隨即將腰牌遞給了它。</br> 猴子抓在掌心之中嘿嘿笑著。</br> 回過神來后,他看向陳長生,有些別扭的拱了拱手,說了一句:“多謝。”</br> 陳長生笑了一下,招手示意它可以離開了。</br> 猴子晃晃悠悠的就走了,臉上始終掛著笑。</br> 倒是很像個潑猴。</br> 徐大人這才上前,問道:“陳先生,方才那是個什么?”</br> 陳長生道:“猴子,挺有趣的,看了西游記,便想著要做齊天大圣。”</br> 徐大人聽后不禁一笑,說道:“的確有趣。”</br> 徐大人也覺得很有趣。</br> 到了正午的時候,徐大人便問陳先生餓不餓,差人去買飯菜。</br> 正在這個時候。</br> 恰好不好來了個人。</br> 是個衣著秀麗的女子,身上帶著一股麝香,濃妝淡抹,風韻猶存。</br> 女子手中提著一個食盒,來到了這里。</br> 徐大人聞見那股麝香味頓時皺起了眉頭。</br> “青樓女子?”</br> 春繡施了一禮,“春繡見過大人。”</br> 她又看向陳先生,柔聲道:“見過先生。”</br> 陳長生認出了她,問道:“姑娘來這里作何?”</br> 徐大人本還想說些什么,但聽到這話頓時就閉上了嘴,看樣子這青樓女子與陳先生認識。</br> 春繡道:“春繡昨日問了天上的燕子,得知先生在此,特來拜見,另外給先生帶了些吃的,都是凡俗吃食,還望先生莫要嫌棄。”</br> 陳長生頓了頓,看向那食盒,搖頭道:“姑娘客氣了,不過這些吃的,還是不必了。”</br> 春繡道:“還望先生一定嘗嘗,當年在茫雪城,是先生救了春繡的命,春繡一直以來都沒有報答的機會。”</br> 她低著頭,眼眸之中帶著些許懇求。</br> 陳長生微微一愣,無奈只能收下。</br> “那便多謝姑娘了。”</br> 春繡聽后頓時喜笑顏開。</br> 春繡上前打開食盒,將里面的飯菜一并取了出來。</br> “陳某如何吃的了五個菜。”</br> 陳長生道:“要不然姑娘與徐大人坐下一起吃吧。”</br> 徐大人聽后連忙道:“陳先生,下官就算了,下官不餓。”</br> “方才徐大人還喊餓呢。”</br> “下官現在不餓了。”</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