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朝第一文相？”</br> 如意頓了一下，說道：“為什么我沒聽說過……”</br> 魚妖開口道：“柳相被陛下賜下一杯毒酒后，天下間便少有其名了。”</br> 平安說道：“當年柳相為人道昌隆，尋求變法，只是太過著急，才引了殺生之禍。”</br> 魚妖說道：“而非是著急，只是柳相沒有更多的時間了，柳相有文氣傍身，他早便察覺自己大限將至，不免步伐跨的大了一些。”</br> 他輕嘆一聲，說道：“雖能平此朝堂，但說到底，君是君，臣是臣，逾越規(guī)矩，才落得如此。”</br> 柳知元為何能在朝堂之上有這樣大的話語，全都是憑借趙貞在時對朝堂的看管不嚴，但當燕如初上位之時，事情就不一樣了，可以說是情轉(zhuǎn)直下也不為過。</br> 也是因為柳知元在朝堂有了太大的話語權(quán)，故而才導(dǎo)致燕如初在登基的頭一天，就對他起了殺心。</br> 陳長生道：“陳某此前曾幾次聽聞過這位文相，不曾想如今卻又知曉了這樣一翻淵源。”</br> 魚妖低頭道：“全憑柳相贈我這一場緣法，才有了如今。”</br> “另外，小妖現(xiàn)身，則是為我這湖中魚兒求情，龍君可否念在他開智不易，繞過他一命，小妖可以一副文氣墨寶作償。”</br> 墨淵看了一眼那岸邊精疲力盡的大魚，他頓了一下，說道：“我聽陳先生的。”</br> 陳長生說道：“何必看我，諸多事情，該你自己決定。”</br> 墨淵頓了一下，看向那魚妖道。</br> “說來，其實一副墨寶對我而言連一根毛都比不上，但念在你于先生相識，也敬我家先生，那我便饒他一命，不過，墨寶，你一樣也得給。”</br> 魚妖松了口氣，拱手俯身道：“謝過龍君。”</br> 墨淵取下魚鉤，隨即便見那魚兒翻騰了幾下，隨即游到了那魚妖身旁。</br> 魚妖低頭，開口道了一句：“還不快回去！”</br> 那魚兒饒了一圈，隨即便潛進了湖里。</br> 長了教訓(xùn)，往后該是不敢再亂咬東西了。</br> 魚妖隨即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副墨寶，乃是柳相親筆，后被它尋得，一直藏于身上。</br> “這是墨寶，請龍君收下。”</br> 墨淵也不含糊，接過手中一觀。</br> 【吾欲見天下人，腹不饑、身不寒，心安寧、口言善、命不枉，八方太平，天下人安，吾之即安。】</br> 是個好志向。</br> 卻不知真假。</br> 平安頓了一下，開口道：“我可否，看看這墨寶？”</br> 墨淵見他好奇，便遞了上去。</br> 平安雙手接過，不敢怠慢。</br> 他翻開那墨寶，見其上字跡，四平八穩(wěn)，隱約之間，卻似能見到那高遠之志。</br> 平安舒了口氣，說道：“史書有記載，柳相在任之時，曾屢次勸言天下農(nóng)桑，求得農(nóng)桑之令，減免賦稅，又曾視察四方，為百姓做主，于那京府衙門開平冤鼓，使無數(shù)多冤案得以平反。”</br> “平生所行，就如此筆墨。”</br> 魚妖見此開口道：“柳相平生為國為民，未有差池。”</br> “可惜了……”</br> 平安合上卷軸，他長嘆一聲。</br> 當年柳相提出的一些想法標新立異，且對國家大有益處，可惜時也命也，最終許多都沒能實現(xiàn)。</br> 墨淵說道：“這樣的一個人，又怎能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興許他早便知曉自己會有這樣一天，但他還是去做了。”</br>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可見其破釜沉舟之心，可惜世道不同于他。”</br> 如意聽著這些話，卻有些不明白，說道：“不對吧，這么說來，這位柳相是位好官咯，雖然已經(jīng)離世，但多少還是會有人說起吧，我卻是一點都沒聽說過。”</br> 平安無奈一笑，說道：“朝中有令，不得談及柳相之事。”</br> 如意皺起了眉頭，“何至于此？”</br> 陳長生道：“或許是怕吧。”</br> “怕？”如意愣了一下。</br> 陳長生點頭道：“其實相比起來，柳相積累起來的勢力其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思想，革新對于朝堂乃至于整個天下的影響都是巨大的，官家不希望再出現(xiàn)一個柳知元，索性將其的諸多功績抹去，同時也斬斷了后來人的路。”</br> “這不是……”</br> 如意話語頓了一下，說道：“趕盡殺絕！”</br> 墨淵說道：“的確是這么個道理。”</br> 如意問道：“難道就沒有人給他平反嗎。”</br> 魚妖嘆了口氣，“很難。”</br> “柳相是以謀逆之罪賜下的毒酒，難有平反之機。”</br> “謀逆……”</br> 如意心中微頓，她張了張口，問道：“官家就這樣無情？那這位文相之前做過的事呢，他莫不是全都忘了？”</br> 平安輕撫如意的背，說道：“阿姐，陛下他也是萬不得已。”</br> 如意張了張口，她看向平安，有些擔憂道：“有此前車之鑒，那你往后呢？若是落得如此下場，又該如何？”</br> 平安搖了搖頭，說道：“不會的。”</br> 如意嘴唇微張，她想說些什么，但話語卻在喉間說不出來。</br> 她聽了那么多。</br> 其實也能理解，也能明白為什么官家下此狠手，道理她也明白，但心里面就是有些過不去。</br> 這樣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為什么就落得如此下場。</br> 她擔心有朝一日，平安也會這樣。</br> 如意沉默了下來，她也沒有再破口大罵，只是沉默。</br> 陳長生伸出手來，摸了摸如意的頭發(fā)，當是安慰，卻是一語不發(fā)。</br> 因為這樣事，陳長生也說不出什么借口來。</br> 這本就是，一件過不去，卻又說得通的事。</br> 有道理，但道理又不對。</br> 又如何去說呢。</br> 魚妖說道：“姑娘且安，柳相走時曾與在下直言，他這一生狂妄無理，在那君臣之間試探多次，雖也冒險，但卻做成了許多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十之有二所成，此生便已知足。”</br> 如意問道：“身后留下污名，他也不在意嗎？”</br> 魚妖說道：“柳相不曾在意，他之心念，不在名聲。”</br> 如意抬眼看向了湖面。</br> 她有時候真的難以理解，這些做官的人到底是怎樣想的。</br> “平安。”</br> “阿姐。”</br> “像你們這樣當官的，都這樣蠢嗎。”</br> 平安聽后卻只是笑了笑，沒有作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