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隍都看不出來？”</br> 陳長生皺起了眉頭。</br> 不該如此才對……</br> 若是這妖怪有瞞過城隍的本事的話，又何至于執著于這點壽元呢，而且聽曹發話里的意思，好像這樣的事，不止發生了一次。</br> “聽你的意思，你的壽元不是一次性被竊走的？”</br> 曹發點頭道：“城隍大人陪我觀望過，我的壽元是一點一點少的，而非一日之事。”</br> “竟有此等事情……”</br> 陳長生皺起了眉頭，越發有些想不通了。</br> 直覺告訴他，這或許不僅僅是妖怪作祟這樣簡單。</br> “你且伸出手來。”</br> 曹發將手伸出手來。</br> 陳長生引出一抹法力，順著曹發經脈游走了一圈。</br> 并未發現任何異樣。</br> 又以神念入其識海，看了一眼，卻見那魂火薄弱，神念之中也無異樣。</br> 這事情可就怪了。</br> 平白無故的，壽元便不見了。</br> “這樣的事持續了幾日？”陳長生問道。</br> 曹發思索了片刻，說道：“按照當時城隍大人所說，應該有兩個月。”</br> 兩個月的時間里，他的魂火便幾近要熄滅的程度。</br> 金三爺此時開口道：“先生，此事頗為蹊蹺，按照我對妖魔鬼怪的了解，他們有此等本事瞞過城隍大人，大概也不會圖謀凡人這點壽元，更別說還是這樣連日作祟，就算要做，也應當只有一次才對。”</br> 他與陳長生所想一般無二。</br> 陳長生袖下之手掐算了起來。</br> 可隨即他卻是皺起了眉頭。</br> 手指也在某個指節上頓住。</br> “這是何意？”</br> 陳長生有些不解。</br> 為何自己算不出來，其事實竟受天機掩蓋？</br> 若是天機混沌，算不出來，陳長生倒還覺得正常，但如今這般，卻好似是因為天意不愿告訴他答案。</br> 這著實是有些怪異。</br> 陳長生看向曹發，問道：“你們二人不妨再想想，還有什么可疑之處。”</br> 曹發與金三爺隨即思索了起來。</br> 可若是說可疑之處，除了那些來聽書的妖魔鬼怪，他們著實是找不到什么可疑的了。</br> 二人思索了半天。</br> 雖說想出了一點，但卻都沒什么作用。</br> 陳長生聽了過后只得嘆道：“如今不在上京，而且都已經過去了這么久了，恐怕也再難找到兇手了。”</br> 曹發說道：“到了如今，其實學生也釋懷了許多，既然找不到答案，那便就當做是是命數罷了。”</br> 他們之前也在京城多留了些時日，尋兇無果，這才回來的，回鄉的路上，他也便想通了許多。</br> 壽元找不回來便找不回來吧。</br> 對于曹發而言，能回來也是喜事一件。</br> 陳長生搖頭道：“此事，卻是要個結果才行。”</br> 金三爺與曹發都是一頓。</br> 曹發張了張口，說道：“先生，這結果，怕是不好再尋了。”</br> 陳長生道：“這也不單單是你的事。”</br> 曹發聽后有些不解，詢問先生。</br> 陳長生卻是搖了搖頭，沒有告訴他。</br> 曹發不知道知書的事，陳長生也不會去提，告不告訴曹發，決定權終究是在知書。</br> 知書還未曾做出選擇，一來是她自己也沒打算告訴曹發，二來，若是曹發知曉了，知書生出不舍，想入輪回，但念未了，那可就麻煩了。</br> 二人在小院里坐了一會。</br> 陳長生便讓他們二人先回去。</br> 他需要思索思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線索。</br> 曹發與金三爺見先生執著于此，又勸了幾句，但先生卻只是搖頭，無可奈何，二人值得作罷，道了句告辭之后，二人便離去了。</br> 陳長生坐在院子里。</br> 思索起了這里面的事情。</br> 曹發的事情定然有別的隱情。</br> 陳長生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br> “到底是差在哪里……”</br> 陳長生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東西。</br> 不禁覺得有些苦惱。</br> 最讓他困惑的則是天機蒙蔽，天意刻意隱瞞？</br> 是因為自己法力盡失，故而天道才如此的嗎？</br> 還是說，只是針對于曹發之事，才可以隱瞞？</br> “不該如此，不該如此……”</br> 陳長生更是在那件事再度產生了疑惑。</br> 他就這樣坐在院子里思索著。</br> 直到許久之后，敲門聲響了起來。</br> 陳長生回過神來，抬眼望去，隨即起身前去開門。</br> 蕓香提著食盒站在門口。</br> 她看向先生，提起食盒示意先生。</br> “先生，該吃飯了。”</br> 陳長生見此愣了一下，隨即請她進了門。</br> 蕓香將菜端到了桌上。</br> 陳長生道：“吃不了這么多菜，其實不必這么麻煩的。”</br> 蕓香只是道了一句。</br> “先生老是這樣。”</br> 陳長生笑了一聲，便也不再多說什么。</br> 蕓香舒了口氣，接著說道：“這飯呢，吃一次少一次，說不定再過兩年，先生便瞧不著我了。”</br> 陳長生道：“陳某說教你長生之法，你又不愿意。”</br> 蕓香說道：“蕓香自己會，何須先生教呢。”</br> 陳長生聽后頓了頓，無奈的點了點頭。</br> 他抬起頭，問道：“所以，你是什么時候想起來的？又是怎么想起來的？”</br> 陳長生對此也感到疑惑。</br> 他不明白為什么蕓香會記起竹柒時的記憶。</br> 蕓香想了一下，說道：“不太清楚，其實從很早之前就有了，最早的一次，大概就是那塊玉佩，后來的時候，我隱隱約約就會想起些事情，都是支離破碎的，慢慢的年紀大點了，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拼湊在一起，逐漸就完整了。”</br> 她看向先生，說道：“所以，當初先生讓我成為自己，也是因為不想再耽誤我？對嗎？”</br> 陳長生頓了一下，沒有解釋。</br> 蕓香說道：“那若是沒有前世的事情，先生會帶著蕓香嗎？”</br> 陳長生依舊沉默。</br> 蕓香點了點頭，隨即便不再問了。</br> “吃菜吧先生。”</br> 陳長生端起了飯碗，夾起菜吃了起來。</br> 蕓香就坐在一旁，她躺在長椅上，目光看向了那屋瓦上生出的青苔。</br> 不禁長舒了一口氣。</br> 蕓香忽的問道：“先生知道《往生經》嗎？”</br> 陳長生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br> 他看向蕓香，一瞬間便明白了過來。</br>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br> 只可惜。</br> 輕舟已過萬重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