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中青光溢出，法力自其中而出，在那半空之中勾勒出些許字跡。</br> 陳長生的目光微頓，忽的沉默了下來。</br> 蕓香見那懸空的玉佩，捂住了口，不敢說話。</br> 她的眉目轉動，見先生看得出神，但先生的目光，卻并不在那玉佩上，而是那一片空寂的半空。</br> 而見先生眼中有光，但當她順著先生的視線看去之時，卻是什么都不曾看見。</br> 而陳長生眼中所見……</br> 乃是一封絕筆！</br> 那字里行間寫著一段往事，寫著那萬般無奈。</br> ————</br> 先生，見字如面</br> 那時我年歲不大，依稀記得那天下著小雨，我蹲在街沿下抱著身子，餓著肚子，來往行人匆忙，不曾看我一眼，隔著那雨慕，朦朧之間只見到先生你向我走來，遞上了一個饅頭。</br> 自那往后，我便跟在先生身旁研磨讀書，我總是學不好，先生便老是敲我額頭，我便受著，也不吭聲。</br> 先生還總是給我蜜餞，那是我吃過最甜的東西，以至于如今我都還貪嘴街上的蜜糖。</br> 那時我便認為，先生就是這世上最好的人。</br> 我跟在先生身旁走遍了山河大江，后來又去了更遠的地方，所過之地，皆是我此生所見最美的光景。</br> 可這世上事終究難得如意，再到往后，我便難以跟上先生的步伐，先生多年未歸，我便下了山，在這凡世中尋起了先生的蹤跡。</br> 這些年我去過了很多地方，一生都在追尋著先生的過往，可這山水且長，歲月慌張，我害怕暮年之際再無余力尋那過往。</br> 后來我便上了仙山，學了仙法，只為多些歲月等待先生。</br> 可是一晃三百余年。</br> 我最終也沒能等到先生。</br> 遙想當年，先生摸著我頭，訴說著家鄉美景，先生曾說家鄉有水田萬傾，一眼望去，便是遠至天際的荷塘，很美很美，這是先生話語最平淡的一次了，也是我記的最深刻的一次。</br> 我那時便在想，先生定然是喜歡荷花的，于是我便在這兒為先生種下了荷花滿塘。</br> 先生既是見到了這封留書，想來也見到了那鄉外的荷塘，那接天蓮葉、日暮荷塘應當是好看的吧？</br> 這是竹柒如今唯一能為先生做的事了，若是先生喜歡，便多看兩眼吧。</br> 可是現在再憶起往昔，我還是想給先生研磨，還是想吃先生給的蜜餞，往事種種浮現眼前，不禁落淚。</br> 只嘆輕舟已過萬重山，再不復從前。</br> 先生恕我不能再陪著您去見那山河大江了。</br> 往后的往后。</br> 愿先生萬事順心，一切安好。</br> ——竹柒絕筆</br> ———————</br> “嘭當。”</br> 玉佩落下，砸在了那書桌上。</br> 陳長生低頭看去。</br> 再看那玉佩時，忽然變的有些無措。</br> 陳長生感到心口沉悶，他甚至有些不敢去拿那玉佩，只是目光看著，難以回神。</br> 蕓香回過神來，當她見到先生的時候，卻好像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全都忘記了似的，說道：“先生有哪里不適？蕓香這就去叫大夫來！”</br> 說著，她就慌亂的起身要出去喊大夫。</br> 陳長生擺了擺手，說道：“我沒事，你回去休息吧。”</br> “先生……”</br> 蕓香頓住步子，愣在原地。</br> 陳長生長嘆了一聲，再沒有理會蕓香。</br> 蕓香不知該如何是好，猶豫之下，最終卻是選擇了安靜退下。</br> 她小心的走出門去，將門關上。</br> 站在門口的她抿了抿唇，心中滿是擔憂，索性便在這等了起來。</br> “先生，蕓香就在門外，有什么事記得叫我。”</br> 蕓香道了一聲，便再不說話了。</br> 她忽的一怔。</br> 伸出手來，摸向了自己的臉頰。</br> 此刻的她臉上滿是淚痕，似乎是已經哭了許久。</br> 可她卻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哭。</br> 這到底是，怎么了？</br> ……</br> 這世上的事總是讓人不如意。</br> 竹柒這名字，對陳長生而言實在陌生，但當他看到這封絕筆的時候，卻仍舊忍不住傷懷。</br> 他不知道，更不明白，當初的當初到底發生了什么。</br> 為什么自己會走，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人惦記著他。</br> 輕舟已過萬重山！</br> 當這幾個字呈印在陳長生眼中的時候，他那平靜的心緒再一次雜亂了起來。</br> 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回過神來。</br> 他忽然間希望這塊玉佩并不是留給他的。</br> 趙玉清口中的玉萱與狐鈺，再加上如今信中的竹柒，陳長生越發感到慌亂了起來。</br> “這就是解嗎……”</br> 陳長生口中念叨了一聲，他寧愿不要這樣的解。</br> 明明與他無關，明明他并不知曉這些事情，也不認識竹柒。</br> 但這文字依舊如刀似劍……</br> 真的是他所期望的嗎？</br> 陳長生閉上了雙眸，忽然間感到有些傷神。</br> 他揉了揉眉心，他口中呢喃道：“輕舟已過萬重山……”</br> 忽然間有些猶豫了。</br> ……</br> 門外的蕓香擦著眼淚。</br> 她很是慌張，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為什么會哭，那淚水止不住的涌出來。</br> 明明什么都沒發生，為什么會感到這般難受。</br> 她不明白，心中更是越發慌張了起來。</br> 蕓香坐在了門前的臺階上，她伸著袖子擦著眼淚。</br> 直到半個時辰之后，她才慢慢緩過神來。</br> 她的目光看向前方，呢喃道：“我這是怎么了……”</br> .</br> .</br> 太陽西移，晚霞入眼。</br> 日落的余暉灑向這片荷塘之鄉，染上一層火紅之色。</br> 院中小樹的影子隨著夏風搖曳不止，缸中荷葉下的游魚似乎也在享受著這一刻。</br> “咯吱。”</br> 門從里面拉開，只見一襲青衫邁步而出。</br> 蕓香站起身來，喚道：“先生……”</br> 陳長生見她面色擔憂，于是說道：“不必擔心陳某，我出去走走，你進去看書吧。”</br> 說罷他便往前走去。</br> “先生。”</br> 蕓香追上前去，問道：“蕓香能跟著先生一起去嗎？”</br> 陳長生微微一頓，想了一下后點頭道：“那就一起吧。”</br> 蕓香臉上露出笑意，她跟隨在先生的身后，出了門去。</br> 陳長生一路朝著坊外走去。</br> 他看著那滿塘荷花，忽然生出了些許別樣的情緒。</br> 蕓香見先生看的入神，于是便問道：“先生喜歡荷花嗎？”</br> 陳長生不禁一頓，目光再次看向這荷塘。</br> 千百年過去了，這荷塘估計早已不是當初那般模樣，而且荷花滿塘，也并非是留給現在的他的。</br> 陳長生卻仍是答道：“應當是喜歡的吧。”</br> 就當是替從前的他給個答復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