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先生的手藝很好。</br> 在鑄器一道上，其造詣絕非尋常。</br> 蕓香見了這鋪子里掛著的一些兵器，不禁說道：“蘭先生鑄就的兵器真是越發精美了。”</br> 蘭亭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這些掛在墻上的，無外乎是炫技之作，若是實戰應用，要差很多很多，都是華而不實的兵器，真正的利器，總是要樸素許多的。”</br> 蕓香笑了笑，說道：“蕓香見識短，別的倒是不清楚，不過這樣好看的兵器，蕓香卻是喜歡的。”</br> “送你一把。”蘭亭笑道。</br> 蕓香聽后愣了愣，隨即擺手道：“不必不必……”</br> 不等蕓香的話說話，便見蘭亭抬手一招，一柄翠綠色的玉劍招來，此劍比起尋常之間，要窄上許多，通體細長，劍柄上纂刻著云紋雕花，劍身透亮，卻不似凡間之劍。</br> “此劍，以玉石雕刻而成，后又以幾種材料煉制使其硬度，化作非常，揮舞間有清風之聲，而且輕巧靈便，最適合女子不過了。”</br> 蕓香接過那劍握在手中，輕揮兩下。</br> 這劍，她也拿的住。</br> 好看，的確是好看！</br> 她就是喜歡這般好看的。</br> 蕓香到底是尋常女子，自然也喜歡這些物件，這樣的一柄劍，又怎會不吸引人呢。</br> 她看向了陳先生。</br> 陳長生點了點頭，說道：“別辜負蘭先生一番好意。”</br> 蕓香點了點頭，隨即拱手謝道：“謝謝蘭先生。”</br> 蘭亭笑了笑，說道：“小事，你喜歡就好，這樣華而不實的劍，我這多的是。”</br> 她說話多是有些不中聽的，但她性子就是如此，挨上兵刃的東西，好就是好，壞就是壞，卻也沒有折中之言，對此她是尤為認真的。</br> 再者說，她也沒有說蕓姑娘眼光不行的意思，只是這把劍就是這樣的。</br> 蕓香知曉如此，也沒生氣，只是說道：“蕓香到底不是什么絕世高手，也不需要什么厲害的劍。”</br> 蘭亭點了點頭，說道：“也是。”</br> 她喜歡漂亮的。</br> 誰不喜歡漂亮的呢。</br> 蕓香說道：“小時在府上的下人都喜歡看一些江湖傳記，那時候我也還是個丫鬟，大家伙都基本上都不認字，還是有位姐姐多認了些字，平日里閑的時候就會念給我們聽，我們一群人聽呢……”</br> 她笑了笑，說道：“書中的故事其實也并不出彩，但那時候就是覺得很有意思，幻想著自己也是那個江湖中的女俠少俠，持劍而立，威風凜凜的樣子，有的姐妹就會折一根樹枝挑來挑去，瞧著很威風呢……”</br> 那頭發花白的女子低頭輕撫著手中的玉劍。</br> 眼里瞧著是止不住的喜歡。</br> 蘭先生不解道：“唐府家大業大，要把劍還是簡單吧。”</br> 蕓香笑了笑，說道：“那時候我也已經大了，不是小孩子了。”</br> 人呢。</br> 終究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br> 少時想要的東西不得入手，再長大些，便覺得這些東西似乎并沒有什么意義了。</br> 蘭亭聽后道：“少想少念，便也就覺得沒什么了。”</br> 蕓香點了點頭，也很認同這一點。</br> 她說道：“若是什么都沒有，那倒也不至于去想這些東西，就是什么都有了，才會想起，說不好聽一點，我就是閑的。”</br> 陳長生道：“話也不是這樣說，誰都會有遺憾，不是嗎。”</br> 蕓香點了點頭，她看向陳長生，問道：“先生可有什么遺憾嗎？”</br> 陳長生愣了愣，隨即思索了起來。</br> “我的遺憾啊……”</br> 他思索著，回憶著前世，回憶著今生。</br> 他卻發現自己對于一些事好像模糊了許多。</br> 驚覺之間，陳長生不禁又恍惚了片刻。</br> 他覺得自己應該有許多許多遺憾，但卻又總是回憶不起，又或是暫且還沒有達到那樣的程度。</br> 陳長生輕嘆一聲，說道：“一時回憶不起，或許是因為陳某什么都沒有吧。”</br> 蕓香看著先生，她想說些什么，但卻又沒說出口來。</br> 她覺得，先生越是這樣，那便代表著先生的遺憾越多，多到數不清，記不住……</br> 魚紅錦在一旁插嘴道：“我的遺憾就是沒喝遍全天下的酒，唔，太遺憾了。”</br> 眾人笑出聲來。</br> 蕓香摸了摸她的頭，說道：“誰問你了。”</br> 魚紅錦吧唧了一下嘴，哼哼道：“沒問不能說嗎，蕓姐姐真霸道。”m.</br> 蕓香笑了笑，柔聲道：“說什么胡話。”</br> 什么霸道不霸道的，亂七八糟的。</br> 魚紅錦轉頭看向那瞌睡的貓兒，問道：“蠢貍花，你有什么遺憾的嗎？”</br> 貍花稍微清醒了幾分，“唔，什么？”</br> “遺憾的事？”</br> 貍花還有些睡眼朦朧的，嘴里嘀咕道：“貍花餓了……”</br> 魚紅錦不禁扶額，說道：“你還是睡吧。”</br> 貓兒哪有什么遺憾啊，有也記不得了。</br> 蘭亭瞧著這一行人，卻是心中喜歡的人，莫名間又想起了當初跟著王爺身邊的日子。</br> 那時候也是這般好玩，這般吵鬧。</br> 只是，這樣的日子，卻是一去不復返了。</br> 眾人分道揚鑣，上京曾經的王府不知推了重建多少次了，早就是天差地別了。</br> 想想還是懷念，但依舊是遙不可及。</br> 蘭亭后來又拿了些靈果給他們，這東西可以作貨幣，也可以吃，滋味也挺不錯的。</br> 蕓香問她要不要一同去上京，卻被蘭亭拒絕了，她還不打算走，得知過后便就沒再多言。</br> 眾人告辭。</br> 蘭亭卻是想起了一事，抬手道：“陳先生可否留不？蘭亭忽的想起一樁事情，想請教一下先生。”</br> 陳長生折返而回，說道：“蘭先生想問禹王的事？”</br> 蘭亭點了點頭。</br> 陳長生看著她，說道：“且問吧。”</br> 蘭亭說道：“這些年來，我于人間走動，也曾見過許多新奇之事，后又在一位修士口中了解到了轉世續緣之法，生前行善積德，可得往生輪回，先生對我家王爺的事了解頗多，可否請問先生，我家王爺，入輪回了嗎？”</br> 陳長生聽后一時卻不知該如何回答。</br> 蘭亭知道的事并不多。</br> 許多事，竹生也沒敢告訴她。</br> 陳長生說道：“陳某也不曾知曉此事，蘭先生或許可以再問問旁人，當年之事，想來是有人見證過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