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肅王做的？”陳長生問道。</br> 顧將尸回憶了一下，說道：“這件事，我卻也不太確定，但后面有件事情，倒是與肅王有關。”</br> “后來呢。”</br> 后來的事，便讓顧將尸有些麻木了。</br> 他醒來過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亂墳崗跟死人堆里渡過的，而且大多數都是在夜里。</br> 據那些‘工匠’所說，這么做的目的是讓他吸納這些死地的陰氣達到他們想要的效果，除此之外，這些‘工匠’也會時常給他喂食一些血肉，起初的時候，只是一些野獸，但到后來…便是人的血肉！</br> 顧將尸如今回憶起來，仍舊覺得恐懼。</br> 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了幾年之久。</br> 在不斷的檢驗之下，他似乎已經達到了這些‘工匠’想要的效果。</br> “后來，我就被帶到了濱海之地。”</br> 顧將尸說道：“也是自那時起，我才知曉他們的目的。”</br> 自南朝被滅過后。</br> 天下成為了分立的局面。</br> 西周與東河分立天下。</br> 東河，也就是肅王所在的王朝。</br> 在那段歲月里，天下間不止有人與人之間的爭斗，還有妖魔在人間起亂，世間的規矩凌亂，總是會有意外誕出。</br> 而南朝之地，也是在這樣的亂象之下徹底落入下風的。</br> 南朝山河，多處沿海之地。</br> “那時，海中有妖龍作亂，犯我朝山河，人力薄弱，難以為敵，妖龍攪動河水，使我南朝天翻地覆，最終敗落于東河之手。”</br> “他們將我制成僵傀，目的，也正是為了對付那海中妖龍。”</br> 聽到這兒，陳長生坐直了身子。</br> 顧將尸說道：“他們為我取名將尸，不止是我，與我一樣的人還有許多，其中我還見到了幾位同僚，是另外幾個關隘的將領，他們都似我一樣，被‘工匠’所改造。”</br> “我們被做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守住河口江口，不讓妖龍來犯。”</br> 他們化為僵尸，在經歷了無數陰氣與血肉的洗禮過后，身軀能與妖龍抗衡，而當數量多起來的時候，便真的有了一戰之力。</br> 事實證明，‘工匠’們是成功的，他們真的擋住了妖龍。</br> 可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卻是更大的一場浩劫。</br> 那茫茫的大海之中，不止有一頭妖龍。</br> “那頭妖龍被打傷歸去，再來之時，便有數條妖龍跟隨二來，他們帶著怒意，那一次，東河的百姓遭受了劫難，我們不過一個照面，便被打散了。”</br> “江水翻涌，河水決堤，水禍沖垮了房屋，百姓流離失所，天下岌岌可危。”</br> “五頭妖龍，險些毀了整個東河。”</br> “也是趁著這個時機，西周舉兵來翻，欲要一統天下，此番場景，與當初東河滅我南朝一般無二。”</br> “不過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有個人，不應該說是人了，是與我一樣的僵。”</br> 陳長生看向顧將尸，說道：“是肅王，他將自己煉成了僵？”</br> 顧將尸點了點頭。</br> “他與我們大不相同，久經沙場的他滿身都是煞氣，肅王的絕然與忍耐，是我都難以企及的，他與我們不同，他不是傀儡，而是真正的僵，可當我看到他的第一眼，那般氣勢……”</br> “我便明白，他所經歷的恐怕是我們的數倍之多。”</br> “亂葬崗，食人肉……”</br> “我們是在無法控制的情況下吃的這些東西，縱使這些，我都差點瘋了過去，但肅王卻是硬生生的挺了下來，天知道他吃了多少血肉，去過了多少亂葬崗。”</br> 陳長生輕敲著桌面，問道：“這位肅王，叫什么？”</br> 顧將尸說道：“聽說這位肅王姓陳，是東河唯一一位異性王，至于字，我卻是未曾聽他說起過。”</br> 陳長生愣了愣，他沉默了下來，思索良久后道：“你繼續說。”</br> 顧將尸道：“肅王憑借著毅力將自己煉成大成之僵，但面對五條妖龍，卻依舊是有些乏力的，后來是將我們全都集結在了一起，才堪堪能敵，但代價便是肅王丟了一條手臂，不過途中斬殺了一條妖龍！也是因此，東河才有了余力來對付西周，不至于導致國破家亡。”</br> “自那次過后，妖龍就沒有再來犯過。”</br> 顧將尸頓了一下，說道：“而我們的歸宿，則是被藏進了棺槨之中，待危及之時，才會被人再次記起。”</br> “肅王呢？”陳長生問道。</br> 顧將尸搖了搖頭，這些他就不知道了。</br> “我再次從棺槨里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br> “值得一提的是，是一伙盜墓賊打開的棺槨。”</br> “也是從那一伙盜墓賊的口中，我才知的東河已經覆滅了八百年之久了，而我們也早已被遺忘了。”</br> 比起成為傀儡，那般深埋地下的黑暗，才是他所難以接受的。</br> 顧將尸嘆了一聲，說道：“我被那一伙盜墓賊帶了出去，而且，那伙盜墓似乎本就會操控古僵的法子，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專程為了我們而來的。”</br> “再后來的事情，就有些不同了。”</br> “這群人帶我出了海，不止是我，還有被埋在各處的‘同僚’也被他們帶了出來，船在海上漂泊了很久，直至到了一處島嶼后，才停了下來。”</br> “后來這些人便在這里安營扎寨，他們修行一本叫做《僵煞九門》的法門，我起初的時候以為是武功，但后來看著他們身上長出尸斑的時候，我才知曉他們是在做當年‘肅王’做的事情。”</br> “在后來，我也了解到，這些人，本就是盜墓賊，不知從哪里得知了古僵的事，從而在天下尋找，他們所求，是長生之道。”</br> “但他們失敗了。”</br> “不過半月歲月，上島的十余人煉了那法門過后，大多數都瘋了，他們互相撕咬，相互爭斗，最后被人分兒食之。”</br> “不過，他們最終有一個人成功了。”</br> 顧將尸眉頭微微一皺，說道：“他的毅力非比尋常，在一翻裝瘋賣傻后騙過了所有人，他把除了我們這些古僵之外的所有人都給吃了……”</br> “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天他的目光。”</br> “冷的令人心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