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看了周姝歆片刻，忽而勾起唇笑了一下，她的笑容慘白又絕望，令人心碎。</br> 她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勇敢的邁出那一步，可惜，自己只是她的金絲雀，是她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br> 莫清坐在床腳，目光呆滯的凝視天花板，她的眼角滲出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臉龐滑落在枕頭上。</br> 良久后，莫清才慢慢站起身，她撿起衣服，赤裸的腳踩上地毯，她的身形搖晃，跌跌撞撞，像一個孤獨無助的孩子。</br> “你要去哪？”周姝歆叫住她。</br> 莫清沒理她，徑直往門外走去，她的步伐虛浮，踉蹌不穩，她穿過客廳時，碰倒了餐桌上的紅酒杯，玻璃碎片劃破皮膚，殷紅的鮮血汩汩冒出，她的腳步停頓了下，但還是毫不猶豫的離開了。</br> 周姝歆愣愣的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眼神復雜難辨，好半晌，她才回過神，快速換了套居家服匆忙離開房間。</br> 她追到樓下時，莫清早就已經不知所蹤，她的腳步微頓，嘆息一聲，吩咐傭人收拾殘局。</br> 莫清漫無目的的在馬路上游蕩，街上車輛川流不息，人群熙攘，喧囂吵嚷，她像個被遺忘的傻瓜般，茫然的四處飄蕩……</br> 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累極，找了個長椅坐下來休憩，雙腿盤起，手掌撐著腦袋，怔怔的發起呆來。</br>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陰暗，雨淅瀝瀝的下個不停，她的衣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寒意從腳趾縫鉆進肌膚，她打了個激靈，身體猛的哆嗦了一下。</br> 雨勢愈演愈烈，不過短短數秒，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變成灰蒙蒙，狂風肆虐，夾雜著冰冷的雨粒撲面而來。</br> 莫清縮了縮脖子，抬起頭望向天空，烏云密布，電閃雷鳴，豆大的雨滴劈頭蓋臉砸下來，砸得她睜不開眼。</br> 她的手指凍僵了，手臂上也被劃開一道長達兩厘米的口子，血肉模糊。</br> 莫清苦笑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另一只手揉搓凍得通紅的右手，她的右手已經失去知覺，手心更是一片麻木，疼痛感消失了。</br> 莫清抬眸，望向遠方的天際，她微微一笑，笑容里透著無限釋然與滿足。</br> 莫清躺在地上，仰望著灰蒙蒙的天幕，心底涌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和空洞，她的世界徹底坍塌了。</br> 莫清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黑夜侵襲，任憑雨水沖刷著她骯臟的身體。</br> 不知睡了多久，昏黃的燈光灑下來，照亮了周圍的環境。</br> 眼淚滾滾滑落，她的手機鈴聲響了，她恍惚了下，伸手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br> “喂，你好。”她的聲音嘶啞而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感。</br> “阿清，小希鬧著要見你…”聽筒里傳來蘇雅擔憂焦急的聲音。</br> 聽到這熟悉的名字，莫清的心狠狠刺痛著，她的眼眶酸脹，忍住淚水，努力保持平靜，她不想讓姐姐和妹妹擔心。</br> 雨滴</br> 敲打著樹葉的聲音、蟲鳴聲混合在一起，讓人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br> 莫清莫清抿了抿干澀蒼白的嘴唇，“你可以來接我嗎？”隨即發送了實時定位。</br> “阿清…”</br> 掛掉電話后，莫清將手機扔在一旁，她靠在樹干上，任由雨水沖洗她狼狽的身子，此時她全身都是濕的，她一動不動的坐著，直到天色完全漆黑，一輪皎潔的圓月懸于半空，銀色的光輝傾灑在她的身上。</br> 莫清抬頭看著高高的那輪明月，她的臉頰被雨水打得濕潤，睫毛粘著雨水，她的瞳仁中映出月亮清晰的倒影，她喃喃自語：“月亮，我的月亮…”</br> 莫清像個垂暮老人，她的身姿佝僂得厲害，仿若一陣風便可吹倒。</br> 一輛轎車疾馳而來，吱呀一聲停在她身邊，駕駛座上的女人撐著傘，快速跳下車跑到莫清跟前，她拉起莫清的胳膊，把她扶上副駕駛座。</br> “阿清，你怎么弄成這樣？！”女人一邊問，一邊幫她系安全帶，她的眼睛哭得腫成核桃，看著特別的心疼，“你先別說話，等回到家再告訴我，我們回家。”</br> 莫清點頭嗯了一聲，她閉上眼睛，任由車窗外的雨水擊打在車窗玻璃上。</br> 而在遠處一輛法拉利內，周姝歆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她的表情猙獰而扭曲，她咬緊牙關，將手中的雨傘重重摔在車座上。</br> 為什么？為什么要跟別人走？我那么愛你，你卻選擇拋棄我？！</br> 周姝歆低吼著，發瘋般捶打方向盤，引擎發出巨大轟隆聲，她卻渾然不覺，她的精神受到嚴重刺激，她不斷地重復一句話，那就是——你不能離開我！</br> ………</br> 車子停在小區內，蘇雅扶著莫清進屋，一進屋，便有熱氣迎面撲來，她脫掉身上濕噠噠的衣物，拿出干凈的浴袍給莫清披上。</br> 她輕聲細語的勸慰著莫清，讓她去浴室泡個澡驅散寒氣，莫清乖巧的點了點頭，隨她去了浴室。</br> 莫清站在蓮蓬頭下，溫熱的水噴射而出，她抬手遮住臉，放肆的哭了一場，將積壓許久的委屈統統發泄出來。</br> 蘇雅端了碗姜湯放在一邊，她坐在一旁陪著莫清，等她情緒穩定下來后，柔聲安撫她：“阿清，可以跟姐姐說說發生了什么事情嗎？”</br> 莫清擦干臉上的水，露出那張素顏憔悴的臉龐，她吸了口鼻子，淡淡的吐出幾個字：“沒事，我很好。”</br> “阿清……”蘇雅還想再勸解，莫清忽然抱住她，哽咽道：“姐，我真的很好，我……”會幸福的。她后面的半句話沒能說出口，她怕說出來，連她最后一點支撐都會崩潰。</br> “阿清，如果遇到困難，就跟姐姐說，別悶在心里。”蘇雅摸了摸莫清的頭，輕聲哄道，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br> 莫清一言不發，只顧埋首在蘇雅懷中，哭泣著。</br> 蘇雅拍著她的后背，眼圈微微泛紅，“好啦，別哭了，別傷著身子。”</br> 莫清松開手，轉過身子，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紅腫不堪，她扯了扯嘴角，揚起一抹慘淡的笑容，“我真的沒事。”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繼續說，“姐，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我很快就好了。”</br> “好，你別太拼命了，注意休息。”蘇雅叮囑她，隨后退出臥房。</br> 臥房門被關上，房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br> 莫清的眼睛越來越紅，她捂住胸口蹲下身子，眼淚順著指尖往下流淌，浸濕了手心里的紙巾。</br> 她的幸福，終將不是她的幸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