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太醫,,,”
王川的目光搜尋了一下屋里,找到了目標。
幾個老者連忙上前。“殿下,有什么吩咐。”
魏主就是要讓他們留在這里,治不好也要在這里陪著。
不敢說治不好,也不敢提及安樂死。
可是看著王川的神情,痛苦無比,痛不欲生。
為醫者,醫者父母心啊。
很少會有如此感覺無奈無力的時候。
“你們幫我求求我皇舅好不好。我命不久矣,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死后能夠葬在燕山之上。”
王川的聲音漸漸虛弱了起來,他仿佛拼著最后的力氣在訴說著,想要交待清楚這最后的事情。
“山要高者,樹要大者,可以時時望故鄉。我是在洛城生長的,這里是我母親的故鄉亦是我的故鄉。我被父皇帶回陽城跟在他身邊幾年,那是我家自先祖開始世代生活的地方,亦是我故鄉。將我墳墓面向北邊……在兩國邊界邊界,我能時時遙望兩國故土,死亦瞑目!”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不能忘。”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只有痛哭。”
“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
王川用盡最后的力氣了,最后整個人再度昏迷不醒了過去。
屋里眾人一片慘白痛哭起來。
……
屋里的人都讓忠伯送走了,王川被含著一根千年人參,氣若游絲。
忠伯小心翼翼的再三試探之后,來到病床邊輕聲的喊著。“殿下,他們都走了,,”
沒有回應。
再反復喊了三次。
王川仍是一動不動。
忠伯終于大哭,流淚滿面。“殿下啊……你韜光養晦怎么把自己養死了啊……”
……
“快點!再快點啊!”
齊昊策馬飛奔,連夜趕回晉國,恨不得立馬出現在晉主面前,雖然一切都是晚了,無濟于事了。
盟約已經不重要了,隨著晉太子的身死,兩國的平衡會再度被打破的。
齊昊作出最佳的選擇,晉主到時候也能夠理解他的。
晉太子死了,真要變天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出了洛城似乎就發現了,天空開始下了小雨,淋淋淅淅的。
想起父親,想起自己戰死沙場的最后一個兒子,齊昊很是感同身受。
“陛下,你有一個好兒子啊。接他回國吧,雖然晚了啊,太晚了吧,他一直在等你啊……”
……
“殿下,我們回家了,,”
忠伯握著王川冰冷的手,很快便痛哭流涕。
他們在齊昊離開不久,也被送回晉國了,馬車平緩行駛,朝著晉國的方向。
魏主身邊的大太監過來問及意見,忠伯便同意了。
不論是晉主還是魏主,都不重要了,他不想聽任何人的。
只是遵循王川最后的意愿,只想把他葬在燕山之上。
這是自己作為仆人,最后的使命了。
余生也將為殿下守陵!
這是自己能為殿下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馬車兩旁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位位百姓相送,全城縞素。
……
那天晚上,魏國皇帝做夢,很久沒有做夢了,也是第一次夢見了皇姐。
在空蕩蕩的寢宮中,這位中年人大哭了起來,哭了許久許久,似乎傳遍了皇宮。
“皇姐我對不住你啊,皇姐啊,當年你明明將川兒托付給我了……我沒能照顧好你的兒子,更沒能讓母后頤養天年,怎么就留下我一個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
“……”
當年朝有奸佞,妖后為禍后宮,先帝昏庸,前朝民不聊生!
那個時候自己很小,很害怕,因為母親出身宮女的緣故,他們三個人老被欺負,被克扣例錢。那個時候皇姐經常會安慰著自己。“別怕,沒事的,你以后是一代明君,有天人庇佑,有我魏國列代明君庇護。”
魏主也一直記得,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侍衛過來拿他,可是皇姐握著柴刀守住門口。“皇孫在此!”
那個時候,皇姐的紋術已經很厲害很厲害了。
直至紋術大成,朝有清明剛正之臣,輔助登基,皇姐只身入宮,洛城游俠相助,除奸佞匡正統,于是朝廷迎他登基。
再后來了遠嫁晉國太子了,借兵為魏國平亂。
再到后來回來洛城,生下了王川。
又被神符院收為弟子,從此失去了音訊,,
“皇姐啊,如果連你都怪我的話,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都沒有意義了嗎?”
魏主起身,自己慢慢的穿戴好了袞服。“我一直銘記你的教導,在成為一代明君而努力!我很累很難受啊,但一直在堅持著,只想讓你看看,讓你能夠認同我。這么多年來,朕勵精圖治,勤勤懇懇,無愧于心!”
離開了寢宮,去為太后上一柱香,便繼續去處理政務了。
由始至終,脊背也挺得直直的。
……
魏樹晉云斷尺書,
迢迢兩地恨何如?
夢魂不憚陽城遠,
幾度乘風問起居。
齊昊也不知道跑死幾匹馬了,最后一段路自己御氣飛奔,趕到了陽城,來到了晉主面前。
晉主身材有些短小,面向也有些富滿,其他人怎么看都不覺得王川跟他有相像之處。
不過齊昊是見過晉主少年時候的模樣,確實是像王川的。
不知怎么的發福了……
晉主見到他這么狼狽的樣子就很吃驚了,看著他呈上來保管很好的詩句和陳情表,再聽了齊昊說起大殿上挺直了腰板的那位少年,在病榻前的彌留之境。
晉皇帝愣住了許久,手里還握著這首詩。
終于他突然踹翻了黃金龍桌。“朕要馬上發兵燕山,去把我兒子迎回來!嚴明你在干什么呢,再不給我把我兒子送回來朕就殺入洛城自己接回去!!”
“走!”
晉主已經很生氣了,平常他若是對哪個臣子直呼其名,連名帶姓,那是起了殺心了。
齊昊也差點就沒有想起來,那是魏主的名字,平常晉主不會這么稱呼對方的。
其他人更不能夠直言君王名諱。
而且晉主就是這么雷厲風行的人,他做的決定不容更改的。
他這一起來,回去穿上盔甲,整個軍隊系統也動作起來了。
京畿幾萬親衛軍緊急集合,出發。
沿途各府縣的后勤援助也開始作了安排了……
當初他決定奪下燕州也是如此,雷厲風行。
很快,此前晉國上下都不知道他有這個想法,快到了晉國自己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更何況魏國守軍。
三萬將士奇兵出現在燕州城,攻占趕走魏國守軍也僅用了兩個時辰,眾多百姓都還是一臉懵逼的。
京城五萬親軍都出動了,僅帶了幾天干糧,輕甲出動。
因為晉主讓他們動,他們于是立馬就動,何況陛下還御駕親征。
途中再補充軍糧,后方也會開始陸續運來糧草資重。
滿朝文武百官還是懵圈的,但是一道道命令下來之后他們只得飛快去完成。
百姓更是懵圈的。
晉主總是讓人措手不及,自己人如此,敵人更是如此。
在晉國境內,急行軍三十里后,終于先歇一歇,補充口糧和飲水。
上面沒讓他們安營扎寨就是還不能睡,等會兒還要走。
似乎是朝著魏國的方向,又要打仗了嗎?
御駕親征,可不是開玩笑的。
帶著幾萬人離京,磨刀霍霍,就不是出來郊游的了。
齊昊奉命去見晉主的時候,看到對方捏著一根紋筆,輕輕劃動。
空氣中的熱量似乎凝結了起來,面前的柴堆咻的升起火焰。
“陛下紋術又精進了。”齊昊由衷贊著。
“業精于勤,荒于嬉。”晉主輕輕嘆氣。“你也見過我兒子了,當年我把他從洛城接了回來,讓好多人都看過了,都說他不適合學紋術,不能學武。唉,朕和皇后的兒子啊,怎么就……”
齊昊也覺得惋惜,魏國長公主,晉國皇后,她紋術造詣之高,名動天下的。
晉主也不弱,身為帝王,同輩之中紋術也算一流。
可是兩人的兒子并沒有遺傳了他們的天賦,資質平平。
“但朕不介意的,皇后臨走時也說了,這不妨礙他能夠成為一代明君。”晉主又道。“朕讓他當太子他就是太子了,頂著滿朝的壓力!如果他不犯什么錯誤,身為父親,身為君王,你說朕怎么可能責罰他呢。所以朕百年之后,還不是讓他繼承大統了。”
“陛下良苦用心。”齊昊說道。“其他皇子勢大,在我晉國有眾多大臣支持,一些人位高權重。王川殿下固然是皇后之子,但魏國終究是外人,而皇后固然名動天下紋術高超,可是這么多年毫無音訊,這些都不能成為王川殿下的籌碼。”
所以他爭位的話會很難很難。
晉主已經在和自己交心了,齊昊于是實話實說。
好多事情自己客觀的表述就好了,他并沒有私心的。
在君王面前也要問心無愧。
“十多年沒有見到他了,十五年了吧,他都快成人了吧,朕也沒能給他安排一樁婚事。”晉主在想著。
“當年他還那么小啊,我帶他去狩獵,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力氣拉開長弓,很沮喪,我說不怕,等我兒長大了我們父子一同射鹿……”
“我當年教他寫字,我也一直留著,那歪歪扭扭的幾個字,他學會了寫字第一次給我看,我是一直留著啊,,”
“我可憐的孩子啊,可是我把他送走了,一直沒能陪在父母身邊。還有趙家商會,他們是干什么吃的,我兒子要是有個好歹我要他們陪葬!!”
……
【父母在,不遠游】
晉主還真貼身帶出來了,王川幼時寫的字。
齊昊望著這皺巴巴的紙,也滿是破損,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來了王川收藏的他父親的字。
只是太過為難晉主了,見王川這么做了他也翻箱倒柜找出來這幅字就很不容易了吧,看著上面的痕跡不難想象這么多年他其實根本就沒有好好保管,隨意丟到一邊了吧。
齊昊于是裝作不知道,也沒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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