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有了不少官員出來,沿著長街朝著皇宮而來。
進了玄武門便可沿著御街穿過承天門,真正進入皇城內城就。
一些新晉官員還會心生感嘆,自己當初中了進士后,就是沿著這條街一路走進了承天門叩拜皇恩。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打馬御街,萬眾望而拜服,那真是天下讀書人最風光的事情之一了,是殊榮啊。
只是這天,來得早的幾個官員,遠遠看著宮門旁邊有一位身材矮小的老者,身著布衣并無品階。
不知道侍衛是怎么隨便讓人接近這重地的。
不想多管閑事,正要進宮上朝,可是這老者突然迎了上來,一看他們的官袍。
“幾位御史大人,你們一定要狠狠彈劾啊。”
老者一把淚一把鼻涕的哭訴著,這真情流露的太慢一般,用力的表現著。
這話讓他們無比疑惑。“彈劾什么啊?”
“我家殿下被人刺殺了!”忠伯繼續哭訴著,難過無比。“他受了驚嚇,昏迷不醒啊。我家殿下,是長公主之子、魏主親侄子啊……”
這話聽的又驚又嚇,一波三折。
原來是那個晉太子遭遇刺客而已。
不過即便是他國太子也是天大的事情了啊,有點變天的節奏。
昨天當地官府已經行動迅速一方面幫忙追查線索一方面層層上報估計那位陛下也是知道了……
也就他們官品低一些消息就不夠靈通吧。
然后不多時他們的上級從后面慢悠悠而來,這是消息比較靈通的,只是不太認識忠伯。
見到有人突然沖了出來頓時嚇了一跳。
又聽對方說道。“中丞大人,您可一定要上朝彈劾啊,我家殿下被刺了……科道言官我一向是很佩服的,當年我讀書少家里沒錢不然也去考科舉了……”
官大一級倒是很快聽明白了對方在說什么,敷衍的點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尼瑪讓我彈劾誰呢。
幕后主使是誰我都懵逼……
然后又在宮門前等著下一波人過來。
已經有人遠遠看著覺得不妙,趁他還在糾纏別人的時候正想溜走。
突然又見忠伯在宮門前跪下來了,哭聲泣天喊地。
“我可憐的殿下啊你的命好苦啊,昏迷不醒啊……”
“晉主啊,您兒子被人欺負謀害了啊……”
“六月飛霜啊,殿下他好可憐啊……”
“魏都黑暗啊暗無天日,連一國太子都好不安全啊……”
“……”
有值班的侍衛統領已經看不下去了,宮門前如同潑婦耍賴一般的行徑。
正喊人去把他給弄走。
忠伯突然又倒地下去了。
“你們不要動我,我重傷未愈,一倒下我就起不來了,我家殿下還在等著我回家喂藥呢……”
“你們居心否測,也是想謀害我家殿下不是……”
“唉呀不行了,老奴舊傷復發了,六月飛霜啊……”
“……”
大臣想要在君前奏辯,只能利用早朝機會。
早已程序化的早朝,也是刷臉的一個機會。
寶座高高的設在金臺上,皇帝早早端坐著深淡漠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廣場。
隨后太監鳴鞭,鐘鼓齊鳴,便見數百文武官員從遠端的金水橋涌現。
不能讓陛下久等,所以要快。
眾人來到,山呼萬歲過,才算正式開場了。
只是今天,君臣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一件件朝廷大事依次開始討論進行決策……
比較重要的還是,晉國御史已經出發了,再加上信使過來一路上所花費的時間,大概三天后到了。
行動依然的迅速,當初閃電奪下燕州也是如此。
這次倒是很默契的沒有提及晉國太子了。
有小官還想提一下的,可是似乎感覺氣氛不太對于是機靈的止住了。
早朝結束了,已經不早了。
又依次從宮門穿出,一邊也和同僚交談著。
這時候又看到了遠遠仍在門口蹲著,捧著大碗在蹲著吃飯的老頭。
我怎么有種不祥的預感。
宮廷侍衛怎么還不把這家伙弄走呢?
還特地叫了外賣還在蹲守著他們?
我特么還沒吃早餐呢。
惹不起就很想躲開。
可是,忠伯遠遠的就丟了飯碗沖了過來了。
“丞相大人,你彈劾了沒有?你是國之支柱啊莫讓老奴失望……”
“……”
“尚書大人,陛下是怎么說的……”
“……”
你還有完沒完了,差不多得了吧!
懂不懂。
陛下都決定冷處理了,既然他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就真的沒有發生過什么。
而且既然是暗殺,民眾反正是不知道的。
在陛下面前多撈點同情分你們就高興吧,一定要鬧得滿城皆知嗎?
是不是蠢!
幾位大人拂袖而去,最后每一個官員都被他糾纏了一番,太過煩人了。
不過都不敢得罪還一臉笑容真摯的。
誰不知道了這老家伙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三下五除二噼里啪啦解決刺客了。
指不定又惹著他了一掌把自己拍下去。
而且輕易就會拿晉太子出來碰瓷,惹不起惹不起。
忠伯再哭訴了一會兒,很不甘心的回去了,侍衛們都松了口氣,還好心的提醒他把大碗帶回去。
過來想討一個公道,可是什么都沒有得到。
在別人眼里就是如此的。
忠伯在心底嘆了口氣,殿下啊,你都料到了吧。
魏主果然是薄情寡義啊。
……
“還有三日么?”
魏主又去陪伴了母親,良久,回到御書房處理政事。
晉主已經放棄了王川,自己算是很理解他的,最了解了。胸中只有天下,犧牲一個兒子又算什么呢,哪怕那個人是王川。
他真認為自己不能殺王川啊。
魏主一拍桌子。
這位晉太子還真是有名無實,在異國他鄉成為質子,快及冠了吧。
別的皇子早就開牙建府了,妻妾成群,兒女眾多。
可是他仍是孤零零一人在異國他鄉,身邊只是一個老奴,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刺殺他了啊。
晉主已經走了棋,輪到自己走了。
我也要放棄他嗎?
自己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首詩,再拿了出來認真看著,一字一字。
“魏平……”
魏主開口了。
“在。”
御書房中現身出來一位穿著內侍衣服的老者。
“我怕自己忘了,先交待給你聽。大概三天后朕宴請晉國使臣,你就把王川帶來吧。”魏主吩咐道。“讓晉國人看看他們的太子吧。”
“遵命。”老者行禮,告退了。
……
“殿下,有客。”
王川正在書房發呆,忠伯又敲門匯報了。
這十多年他幾乎吃喝拉撒睡都在這里了。
“哪來的?”王川讓他進來,問道。
“趙家。”忠伯遞上名帖,說道。“趙家商會的趙家。”
王川聞言不由正視了起來,衣衫抖動,整個人很快一臉病容。“去見見……”
忠伯看的越發敬佩。
殿下越發高深莫測了。
晉主當年送了王川到洛城,這魏國國都。陪伴的有九十九死士,一個老奴。還有就是趙家商會建立的分部,可以動用一切資源。
最重要的東西便有了,錢。
同樣是質子,有人能夠絕地求生。
而有人……
晉主或許一直都覺得自己從不虧欠,自己曾經給過機會了。
是王川太令他失望了吧。
他的起點是那么的高了。
王川在正堂面見了來自趙家的人,只是沒有想到這么的年輕,而且是個女的。
她踏著月光而來,穿著銀白色錦衣,上面刺繡云紋,古樸而高雅,面容清秀白皙,身材挺拔如槍。
“見過太子殿下。”
上來便行禮,一板一眼,端正無比。
越是如此越覺得此人公事公辦,不會摻雜太多情感。
“起來吧。”王川極力忍住,還是不禁咳了一下,臉色更加慘白了。
“在下趙青蓉。”對方說道。“殿下,恭喜你了。”
王川莫名其妙。“我不明白你的話。”
“潛龍于淵,三年不飛,一飛沖天。”趙青蓉說道。“兩國或起刀兵,武成侯出使魏國,殿下大可借此機會回國,一展抱負,如同晉主一般逐鹿天下。”
對方不咸不淡的語氣讓人琢磨不到內心真實想法。
王川也是那般,不解的笑了兩聲。“我哪有這么厲害。”
“好了,恕我直言。”趙青蓉擺了擺手。“殿下,您不必在我面前裝瘋賣傻,我知道你韜光養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過這也無可厚非,你有你的難處。我們在這魏都也是身不由己,如同兩葉孤舟,不管怎樣唯有彼此方能相互依存的,共渡風浪。”
“我也想回國啊,那我要怎么辦。”王川動容的問道。
別人怎么揣測他是一回事,他還是要裝到底。
“殿下,我不關心你真傻也好,裝傻也好,我給你條活路。”趙青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回到晉都,你身為太子,終有一日繼承大統!”
“趙小姐,我怎么聽不懂啊。”王川低頭。“我皇舅不可能放我走的。”
“此事關鍵點在于魏主,確實如此。其次就是武成侯,若是他想帶你回去便有四成把握了,此人正在路上三日內到達,殿下可以抓住機會得到此人支持。”趙青蓉認真給他分析著。
“那……什么武成侯他是要錢嗎?”王川連忙問道。“你們這次能夠給我準備多少錢?”
“錢不是重點。”趙青蓉搖搖頭。“殿下啊,這么些年盡管你一直裝瘋賣傻,可是瞞不過有心人的。你并不傻,真正的傻子活不到現在。那些把別人當作傻子的人自己才是最傻的一個!”
“武成侯能夠讓你回到晉都,我們也可以傾盡全力,可是然后呢?我們要的還不夠呢。殿下你必須取悅你父親,保住你的位子,以后方能繼承大統。可是現在的你,你父親要是看到會很失望的,我已經很失望了!還不如不會。”
“為什么啊?”王川立刻顯得驚疑不定,臉上頗為恐慌,身形微微顫抖。
“你父親不會喜歡一個廢物的,我們更不會浪費時間在一個廢物身上。”趙青蓉擺擺手,語氣就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
按照規矩,王川可是一國少君,趙青蓉的這姿態大不敬了。
無人臣之禮。
“陛下有中興之風,雄才大略之主,你再怎么不得志,也應該集繼承了皇上血統。”趙青蓉盯著他雙眼,說道。“可你回國怎么跟其他皇子爭呢?朝內朝外,毫無根基建樹。文治武功,你可知有皇子氣勁大成,趨于宗師了。”
“這……這么厲害的嗎?”王川被嚇了一跳。
“你也真夠窩囊的,一國太子過的還不如如同商賈,奴仆數十,出門車馬,金玉滿堂,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可是你惶惶不可終日,裝瘋賣傻,韜光養晦,哪怕是活著也是窩囊,難道就不想所有改變?你究竟還在等什么呢?”趙青蓉冷笑著。“這小小的院子,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過來刺殺少君,當你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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