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牛聽到這些話，心中的沖擊越發的大了。
    這些因果他接觸到了才知道，他真的不該去接觸。
    他扛不住。
    胡青牛頂掉了蘇忘塵的因果，有蘇忘塵的本性存在，一身能力自然有所融合，自然也是不羈放縱、肆無忌憚的。
    也是如此，他如此肆無忌憚的想要和穎皇之流攤牌,削掉身上的一百零八道囚籠。
    可如今的結果……
    胡青牛連哭都哭不出來。
    當鬼還要再被殺一次，然后再在復蘇之后的‘聻’的身上，種下造化之門和命運輪盤的囚籠。
    這是死都不得解脫啊！
    更遑論，和那云銘萱這位花海仙子牽扯到的因果，能是什么好因果嗎？
    胡青牛的心中，真的是在滴血。
    但是他也知道，這的確是一個機會——或者說，恐怕他此時本體在這里提出要求的這一幕,都是對方早就已經算計甚至是布置好了的。
    頂蘇忘塵因果成功,獲得了蘇忘塵的不羈放縱恣意妄為的性格，自然就要跑她們面前來浪。
    這一浪，自然就進了她們的囚籠。
    胡青牛想明白了之后，也不由露出了一抹苦澀之意。
    山花殆盡子規啼。
    當真是好一個‘山花殆盡子規啼’啊。
    胡青牛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長長的嘆了口氣。
    走到這一步，還能說什么？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因為蘇忘塵的因果已經頂掉了。
    換句話說，他同意他有機會。
    他不同意，那么對方隨時都可以滅掉他，然后換一個聽話的復制體來頂掉蘇忘塵這個因果。
    因果這個東西，能頂成功一次就夠了。
    對方要的，就是一個聽話的傀儡。他胡青牛作為第一個頂掉蘇忘塵因果的存在——目前來說，還是有些優勢的。
    可他的優勢也并不多么了不起。
    對方愿意認可他、繼續砸資源給他，他還可以獲得更大一些的好處；可對方若是不愿意認可他的話，他的結果只能更慘。
    這就像是資本要掌控的有發展潛力但是卻還只是開局的小企業一樣。
    聽話你可以起來，可以喝點兒湯。
    不聽話，弄個一樣的然后弄死你,讓你什么都得不到不說,還得‘家破人亡’。
    這種情況，胡青牛瞬間想明白了。
    難得的是，至少扈和穎皇給了他一點兒明確的真相解釋，也是所謂的真相囚籠，以此栓住了他。
    固然已經沒有選擇，但起碼聽話的話，眼下還有那么點兒出路。
    扈和穎皇沒有繼續再提供什么信息。
    這些信息已經足夠胡青牛喝一壺的了。
    同時，看起來兩人也是在等待胡青牛的選擇。
    可胡青牛知道，他根本沒有選擇。
    “青牛明白了，青牛誠心誠意，愿意徹底臣服，徹底踏入蒙希之道，成為扈大人身邊的追隨者。”
    胡青牛開口，語氣逐漸變得堅定。
    胡青牛徹底妥協了。
    這個結果，顯然也是扈希望看到的結果。
    只是，他還是微微搖頭，淡淡道：“不，你還沒資格當我的追隨者,至少目前還沒資格。”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句,道：“你不值。”
    很簡單的幾個字,卻是完全沒有給胡青牛半點兒面子。
    胡青牛臉上的表情都僵直了一下。
    隨即，他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以他目前的能力和底蘊而言，頂了蘇忘塵的因果，怎么可能不值？
    可他知道他自己的能力，對方似乎也知道他的能力，卻終究還是將他看得很低。
    抑或者說，這一次蘇忘塵被奪舍的過程偏向于順利了一些，以至于，整體似乎顯得沒有太大的難度。
    再加上蘇忘塵削掉了表里世界之類的能力，是以對方覺得，蘇忘塵已經沒多大價值了？
    還是說，對方只是待價而沽，想要更進一步的壓迫他、剝削他？
    胡青牛的心情有些差。
    穎皇淡淡道：“你可以暫時跟著我，當我身邊的追隨者，身份類似于李娟之流。”
    胡青牛聞言，頓時心中生出一股難言的怒意，但他還是壓了下來：“我就這么沒價值么？”
    穎皇語氣平靜，道：“伱并不是唯一，而只是諸多布局之中的一環。你頂因果成功之后，這個局面實際上就已經盤活了。我們不差你一個，選擇其實也很多。
    只是相對來說，你之前的那一步走得不錯而已。
    至于說頂因果成功，你該知道你為什么可以成功。
    在這樣的布置之下，別說是你，換一個普通的復制體，也是有很大機會成功的。
    能成功，只能說是你的氣運還不錯，趕上了這一次的完美布局罷了。
    但這卻并不代表你有這樣的能力。”
    胡青牛深吸一口氣，沒有多說什么。
    這時候他已經發現了，他的價值正在被低估，正在被剝削。
    他投入了太多的本源到頂因果之中，而如今的本體存在的意義也已經沒有，削掉本體之后，他奪舍了蘇忘塵這個存在，也會因此而受到一些影響，又會跌落一些能力……
    這樣一來，他的確是處于一種很低谷的階段。
    胡青牛回想過往。
    在這個布局之初，他付出的代價是最大的，這個局面盤活他也是投入最多的。
    為的就是有一個對等的地位，有一個被重視的身份。
    或者是，他希望能有一定的地位和高度，而不想成為到死還要被剝削的存在。
    胡青牛很想說，他奪舍之后，實際上學會了蘇忘塵的本能，學會了蘇忘塵的共鳴之法等很多手段，甚至還能因此而套出很多重要的秘密，以及……無比高深莫測的《八九玄功》。
    可此時，他還是沉默了。
    他想當一個追隨者，而對方卻僅僅只是愿意他當一條狗，甚至當狗還嫌棄。
    但他偏偏還不能拒絕，因為他已經沒有選擇。
    所以對方這就是吃死了他已經無路可走，任何憋屈的條件都一定會答應？
    這一刻，胡青牛甚至是想要反水的。
    他承認這一次跳出來，的確是浪了一些。
    可這之前，對于整個上層的忠誠，他們莫非又看不見？
    這種被直接否定所有功勞、抹除所有的過往功勞的卸磨殺驢做法，瞬間就讓胡青牛心寒一片。
    哪怕，他跟著穎皇能拿到一個等同于‘影’的身份，他都不會多說什么。
    可是僅僅只是一個堪比李娟的身份……
    這實在是太敷衍了。
    甚至可以說，李娟至少還是屬于穎皇麾下的影的分身。
    而他呢？
    他算什么？
    這么對標起來，他的地位反而降低了不少，幾乎類似于一個紫袍的身份了。
    胡青牛嘆了一聲，他忽然發現，有時候一旦表現得太卑微，的確是太蠢的一種表現。
    胡青牛點了點頭，終究還是沒有反駁什么。
    胡青牛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共鳴了一下蘇忘塵那邊的本體。
    隨后，他輕聲道：“好，我明白了。穎皇你之前說，所謂的‘夢雨溪’，并不是沐雨兮……”
    胡青牛直接將之前扈和穎皇說的那段關于云銘萱的題詩的話，完完整整的重復了一次。
    穎皇聞言，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
    胡青牛道：“那傳說之中的鏡仙子，也是蒙希之道的族人么？”
    穎皇沉默了起來。
    扈道：“不是，但是她自行頓悟了這種道。”
    胡青牛道：“所以她沒有立這種道，或者是沒有加入這種道，卻會這種道。”
    扈道：“不錯。”
    胡青牛道：“那我明白了，那既然你們提及那蘇葉的師尊如此了得，那既然他如此了得，我頂蘇忘塵的因果，他就在場，他莫非看不出來？”
    扈道：“他過于自信，應該是無法看出來的。”
    胡青牛道：“應該是？為何不能是‘肯定是’？”
    扈道：“此人神秘，所以無法肯定什么，也是如此，才需要再你頂因果成功的蘇忘塵身上，種下那一道囚籠。”
    胡青牛點了點頭，道：“好，那我沒什么疑惑了，你們要如何出手，可以動手了。”
    扈道：“這方面，你既然已經徹底同意，那我們就要出手了。”
    胡青牛道：“該如何做，我全力配合。”
    胡青牛答應之后，便收斂了所有的氣息，靜靜的等待著扈和穎皇等人的安排。
    扈看了穎皇一眼，穎皇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后又看向了胡青牛。
    “首先，我們需要將你這個本體斬殺，然后培養出鬼道，再將鬼道狀態的你斬殺，培養成為‘聻’。這個過程，你全程不能有半點兒反抗。”
    穎皇的語氣肅然了許多。
    顯然，這個條件，胡青牛必須得很是聽話的答應。
    胡青牛同樣神色凝重，道：“好，這些我定然全部做到。”
    穎皇道：“如此，我帶你前往冥府秘境。我們需要在那里開啟輪回通道，然后在通道之中進行這些。”
    胡青牛心中一凜，卻還是沒有猶豫，道：“好，請穎皇帶路。”
    胡青牛沒有拒絕。
    他知道，這時候他也不能拒絕，也沒有資格拒絕。
    但是——既然覺得他不值。
    那么，有些事情他也不妨多留一手。
    他們太小看他了。
    抑或者說，他們太小看蘇忘塵了！
    他胡青牛還是胡青牛的時候，或許他們這樣的條件什么的，他不會反抗，會無比誠意的臣服。
    可他已經不是胡青牛，已經成為了‘蘇忘塵’，而蘇忘塵這樣的存在，卻是有些不同的。
    這種人，本性就是剛烈，強勢，骨頭硬！
    一旦某些底線或者是希望得不到回饋，那么，這種存在，一定會是魚死網破的存在！
    “你們可以小看我胡青牛，但是卻真的不該小看蘇忘塵的。”
    “我既然成了蘇忘塵，自然骨頭也是硬的。”
    “我已經在你們面前卑微如此，我甚至是愿意給你們當狗了，結果你們還害怕我咬你們，還要棒打狗頭，還想要將我逼上絕路。連一個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就這樣還配談格局？”
    “我格局小了，但那只是我眼界不到；但是你們的眼界到了，格局卻顯然沒有大到哪里去。”
    胡青牛念頭閃過。
    他之前還擔心心思被扈這樣的存在窺視到。
    可是如今的心性和‘蘇忘塵’契合融合之后，他就知道，他的心思不可能被窺視到了。
    因為他頂著的是‘蘇忘塵’的因果，頂著這樣的因果，就絕不可能被輕易的窺視到內心的想法。
    若是會被窺視到，那么布局又何須這么麻煩？
    思慮之間，胡青牛這才默默的關閉了冥想共鳴。
    然后，他在心中道：“共鳴我已經開了，若是蘇葉的師尊真的很不簡單，多多少少會有所察覺。希望，他可以有所表現吧。”
    胡青牛的念頭很快再次的收斂。
    論格局，胡青牛知道，蘇人皇那邊的格局就很大，而且對待身邊的人的確是非常的大方。
    既然如此……
    或許，他未必也不能拿住一些因果，進行搖擺。
    “你在想什么？”
    這時候，忽然，穎皇身邊的扈語氣冷冽的朝著胡青牛詢問了一句。
    胡青牛回過神來，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錯愕和不安的情緒呈現。
    “青牛在想，蒙希之道該如何入門，扈大人又會在何時教導弟子蒙希之道。”
    胡青牛很是自然的回應。
    扈若有所思的看了胡青牛一眼，道：“你真的是在思考這個嗎？”
    穎皇道：“說到底，他終究還是怕死的。這時候急著想要學蒙希之道也是正常。”
    胡青牛道：“倒是沒那么怕死，但蒙希之道的確是想認真的學習，畢竟這是一種全新的、強大無敵的道統。而且唯有加入了蒙希之道的道統，才可以真正的讓你們放心，也可以真正的讓我自己死心。”
    扈微微沉吟，道：“不錯，你倒是有心了。”
    胡青牛沒有回應。
    扈又道：“有個問題糾正一下——這之后，你自稱‘忘塵’，而不應該是‘青牛’。
    你已經不是胡青牛了！
    任何時候，都要好好的牢記著自己的這個全新的身份，以及，全新的因果。”
    胡青牛聞言，抱拳行禮，恭敬的道：“多謝扈大人的不吝指點，忘塵明白了。”
    扈很是滿意。
    穎皇打開了通往冥府秘境的特殊虛空通道。
    而另外一邊，胡青牛收了共鳴的時候，蘇忘塵的意識也默默的收回了那‘照見未來’一般的特殊無形視野。
    在他的視野之中，他看到了胡青牛開啟共鳴之后與扈大人交流的全部。
    而胡青牛開啟共鳴之前的因果信息，蘇忘塵的意識并沒有看到。
    即便如此，胡青牛還是重復了一次花海之主云銘萱的那首詩的解釋。
    而這些，卻全部被蘇忘塵的萬道至尊意識‘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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