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公乘青蝶并沒有否認，反而直接就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她一身淺綠色的紗裙讓她看起來格外的圣潔。
    但是偏偏，她此時卻飛翔在了云青萱失去頭顱的、看起來很是慘烈的脖頸上。
    這讓這一幕看起來有著極強的視野沖擊。
    蘇離平靜的看向了公乘青蝶，沉聲道：“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覺醒的？”
    公乘青蝶有些驚訝的看了蘇離一眼，道：“你為什么會這么問？”
    蘇離道：“因為你已經完全表現出來了啊，莫非到了現在你還準備隱藏嗎？”
    公乘青蝶道：“都說傀儡天皇子很愚蠢，如今看來其實也并不愚蠢，反而還算是比較聰明的嘛。雖然說你現在明白這些太過于后知后覺，但站在你的立場去想想，或許你還有些翻盤的機會。”
    蘇離略微皺眉，隨即點了點頭，道：“我一向覺得，只要我還沒有真正的死去，那么始終還是會有希望的。”
    公乘青蝶鼓掌道：“不錯，的確不錯，不愧是希望之源，不愧是最完美的傀儡天皇子，不愧是最完美的復制體。”
    公乘青蝶的話，讓蘇離身邊的諸葛青塵等人都無比的吃驚。
    特別是諸葛青塵，似乎想到了什么無比重要的信息，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恍然明悟、豁然大悟的狀態。
    這一切，都在他的表情之中呈現了出來，沒有半點兒隱藏——當然，對于此時的蘇離而言，諦聽大圓滿的能力，也讓他足以對這一切進行感應。
    不過，蘇離沒有去感應公乘青蝶的情況，再加上公乘青蝶的情況很特殊，所以諦聽能力之下，公乘青蝶的信息其實是很模糊的。
    若是動用一些底蘊手段，或者是激活血脈之力，蘇離也有很大的把握窺視到公乘青蝶的部分心思，但是這樣一來，就一定會暴露更多。
    所以蘇離還是收斂了一些自身的能力，沒有全部爆發出來。
    他隱約感覺到，這一切的布局已經達到了一個關鍵的地步，很快就會真正的走向明朗的局勢了。
    那么，此時該如何去應對，則需要更加的理智更加的冷靜才行。
    一旦沖動，很可能就會導致忘塵世界出現某些變化，以至于脫離某種控制。
    公乘青蝶的情況，非常的突兀，甚至連混沌鐘忽然如同要滅世一般的場景出現，都超出了蘇離的預期。
    正是如此，蘇離也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擁有月光寶盒的蘇忘塵，會不會提前知曉未來，從而利用月光寶盒從未來回到過去，以嘗試著去改變未來？
    就像是他可以從三年之后回來并利用諸葛青塵給予的信息來改變未來一樣。
    蘇忘塵能擁有這樣的能力嗎？
    蘇離回憶當初檔案復印蘇忘塵的時候的那一系列記憶之后，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蘇忘塵真有這樣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蘇忘塵是真正的忘塵寰執掌者。
    “忘塵世界之外，會有一層世界嗎？”
    “假設忘塵世界是在檔案世界里？”
    “會有這樣的可能性嗎？”
    “以我的系統的星級以及‘真虛體悟’功能的星級，其分別是六星和五星，這樣創造出來的檔案世界，已經可以讓檔案世界之中的系統功能全部開啟。
    也就是說，達到了這樣的星級之后，檔案世界里還是可以套檔案世界的。”
    “如果要是真的是這樣，那么此時我的一切能力，豈不是全部暴露在了蘇忘塵的能力之下？”
    “一旦檔案世界完結，檔案復印就可以復印我？”
    “蘇忘塵之前已經將他的系統升級到了9星的層次，等級也達到了13級。”
    “這個系統，會比我的系統更強嗎？”
    蘇離不由自主的多了一些思考。
    不過最終，蘇離還是否定了這些判斷——忘塵世界之外，不可能還有檔案世界。
    其核心原因還是在于，他手中擁有著無比強大的《皇極經世書》以及近乎于出神入化級大圓滿的諦聽能力！
    那么，有了這樣的判斷，蘇忘塵的能力延伸再長遠，充其量也僅僅只是籠罩一方天地的因果罷了。
    也就是說，最逆天，也不過是在忘塵世界之內創造檔案世界。
    無論其如何推衍變化，其終究還是在蘇離的手段之內而不自知。
    這般情況下，就已經注定了蘇忘塵的所有手段，只有全方位暴露的結局。
    此時，諸葛青塵已經忍不住開口道：“離兄，你不要被她的話所影響，實際上，她的話是不能信的。你是天皇子，不可能是傀儡天皇子，更不可能是什么完美的復制體！
    真正的復制體，應該是蘇忘塵！
    離兄你還記得那壁畫之中入魔的那些復制體嗎？
    如果再加上曾經公乘青蝶、魅兒對于離兄你的記憶禁區的入侵，恐怕——”
    諸葛青塵的話沒有說話，便被公乘青蝶以一道眼神阻止了。
    公乘青蝶僅僅只是冷冷的掃了諸葛青塵一眼，諸葛青塵頓時渾身一震，然后呆立原地，眉心立刻破開一個血洞，七竅都同時開始淌出鮮血來。
    諸葛青塵并沒有被殺穿，甚至連昏厥的情況都沒有出現，但是他卻陷入了一種茫然無措、眼神空洞的類似行尸走肉般的狀態。
    魅兒眼神之中帶著同樣的一絲茫然之色看向了公乘青蝶，似乎很多事情也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判斷，讓她一時間同樣很是迷惑。
    蘇離和公乘青蝶的對話，她隱約之間明白了一些，但是諸葛青塵的那些話，卻讓她很是難以置信。
    但是她沒有貿然詢問，而是在等，等一些新的變化出現。
    魅兒身邊，沐雨兮、諸葛染月等人，則全部反復打量著公乘青蝶，同時保持著一定的忌憚狀態，以出現一些未知的兇險。
    盡管每一個人都發現，他們的實力似乎遠遠不是公乘青蝶的對手，但是他們卻沒有半分退縮之心。
    “蘇離，怎么不說話了？”
    公乘青蝶似乎很是滿意此時現場眾人的表現，反而言語更隨意了。
    這種隨意，帶著一種灑脫不羈的放縱之意。
    蘇離道：“你是在我面前顯擺？還是你覺得你們一定贏了？”
    公乘青蝶笑道：“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所以我很想看看，你還能拿出什么底蘊來逆轉這一次的因果——告訴你一件事。”
    蘇離道：“你想說什么？想告訴我外面的一切多么的美好多么的順心如意嗎？其實從你出現開始，我就已經明白了。”
    公乘青蝶略顯驚訝道：“哦？那么不知蘇離你又明白了什么？”
    蘇離道：“蘇忘塵終究還是不能讓你們順心如意，甚至你們已經走投無路了，所以又準備讓我來出面？抑或者來試探試探我到底還有沒有什么翻盤的可能，對嗎？”
    公乘青蝶聞言，戲謔道：“可笑，你到了現在竟然還覺得你自己很有價值？如果你這么認為，我只能說——蘇離，你真的太天真。”
    蘇離聞言，笑道：“哦？若是這樣的話，nmsl（那沒事了）。”
    公乘青蝶秀眉微蹙，美麗的青色蝴蝶雙翅繼續揮舞著，略微沉吟道：“我可以代表天機閣，給你一個機會。”
    蘇離道：“你不夠資格，所以你代表不了天機閣。而且，你即便能代表天機閣，代表的是什么天機閣？天機閣我只認淺藍星諸葛九鳳麾下的天機閣。”
    公乘青蝶道：“到現在了，你難道不想反抗嗎？你不是說，如果魅兒出現了什么意外，你會讓整個世界陪葬嗎？”
    蘇離道：“當我們一起下地獄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明白了，我們之間，無論是感情還是友情，都是至死不渝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努力的讓自己發光，去驅散黑暗。
    可當我們做到了極致，已經問心無愧的時候，我們或者說我的想法，其實已經發生了變化。
    去報復全世界？
    那我們又和天魔宮、幽冥殿、天機閣、鎮魂殿和忘塵寰的那些黑暗勢力有什么區別呢？
    對于我而言，讓整個世界陪葬不是我的本意，但我作為希望之源，當我放棄這一切的時候，其實也相當于放棄了整個世界。
    放棄不是沉淪與頹廢，而是真正的放手——你也知道，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公乘青蝶似乎有些能感應到蘇離的情緒變化，因而能認識到，蘇離的這些話，真實性極高。
    是以，她微微有些心態失衡——似乎，一切超出掌控？
    在地獄里被苦苦磨礪一千年，這蘇離竟然還沒有臣服之心，竟然還沒有被磨平棱角？
    原本，公乘青蝶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控之中，但是如今看來，一切似乎并不能如愿。
    公乘青蝶道：“你是因為云青萱的事情而心灰意冷？”
    蘇離道：“地獄已空。”
    公乘青蝶道：“但魔臨人間了。”
    蘇離道：“那是你們的事——我們已經耗盡了我們的所有精氣魂，將我們自己的一切都付出。
    到了這一刻，一切便都是你們的因果了。”
    公乘青蝶道：“你——你——”
    蘇離道：“你們其實應該阻止我和魅兒聯姻的，為什么知道嗎？”
    公乘青蝶道：“為什么？”
    蘇離道：“因為這樣一來，我就一點點的遺憾都沒有了。我身邊的道侶、朋友都甚至愿意陪我下地獄，那最壞的結果便已經出現了，那么，還能有比這更糟糕的結果嗎？
    原本，魅兒跟著我，其實她一直很愧疚，覺得她最初和別人締結過婚約。
    而如今，這締結婚約之人換成了我蘇離，這其中的因果就已經徹底彌補了，而魅兒的最大的遺憾沒了。
    也就是說，我和魅兒、雨兮其實是最純粹的道侶了。
    魅兒沒有了遺憾，我也就沒有了最后的遺憾。
    這般世界，最大的仁慈也是最大的殘忍，當然，最大的殘忍也是最大的仁慈。
    對于我而言，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我耗盡了千年衍化希望之源，照亮了地獄，化地獄為天堂。
    而如今，在這里，我改變不了一切，也不被天下人接受——但是我的功德已經立下，我的宏愿已經完成，我也和魅兒、雨兮有了最好的結局。
    公乘青蝶，你告訴我——我還有什么遺憾？”
    公乘青蝶道：“你答應過，要幫青萱完成她的心愿！”
    蘇離道：“已經完成了，不是嗎？所以我說，你不該跳出來的，你這么完好的跳出來，已經完成了她最大的心愿——而她最大的心愿，難道不是你公乘青蝶一切安好嗎？”
    蘇離說著，笑了笑，道：“雨兮、魅兒，染月、若萱、青弟，心妍，還有辛延兄弟，以及莫拉孩兒，我先走了。”
    蘇離說著，淡淡看了公乘青蝶一眼，隨即靜靜的盤坐了下來。
    接著，他的身上燃起了一股血色的業火。
    業火焚燒，蘇離很快就呈現出了圓寂的征兆。
    公乘青蝶淡淡的看著，似乎沒有阻止，到現在為止，她還覺得蘇離是在破碎棋局，以窺視最后的真虛。
    就像是曾經很多次的真虛幻境一樣——因為一旦到了最后，世界一定是會走向毀滅的。
    到時候，他們這些瀕死的存在才忽然意識到，原來這一切都是幻境。
    公乘青蝶見蘇離如此，自然認定一定是這樣的結果。
    所以她并不急。
    沐雨兮第一個靠近了蘇離，在蘇離的身邊盤坐了下來，并牽引蘇離的業火，焚燒向了她的身體。
    下一刻，沐雨兮也被業火焚身，在火焰之中，開始逐漸的被焚化。
    隨后，諸葛染月、安若萱、妖嵐、諸葛青塵、闕辛延和闕心妍也紛紛盤坐了下來。
    每一個人都開始燃燒了起來。
    燃燒著燃燒著，每一個人都仿佛化作了一顆燃燒著火焰的星球。
    而蘇離，則是燃燒得最為旺盛的烈陽。
    公乘青蝶依然沒有阻止。
    時間又流逝了許久。
    或許是一天，或許是一年，或許是更久。
    終于，這些燃燒著的星球逐漸的黯淡了下來，并一點點的化作虛無。
    時間，依然一點點的流逝，公乘青蝶開始等待這個世界走向毀滅。
    但是，這種毀滅始終沒有到來。
    非但沒有到來，反而這一片光明的、花月谷的世界，逐漸的獨立了出來，形成了一片無比美麗的花月仙谷。
    山谷之中漸漸有了一些普通的生命氣息。
    就像是時間的沉淀和自然的衍化。
    這里四季如春，山花爛漫。
    但是這里并沒有修行者，有的只有公乘青蝶一人。
    時間依然在流逝，這一天，花月谷之外的一片黑海上，出現了一道水龍卷。
    水龍卷上空，出現了一座虛空之門。
    虛空之門外，蘇忘塵率領天魔宮的眾多天魔，出現在了虛空之門外。
    公乘青蝶飛舞著，很快來到了水龍卷上空之地。
    透過虛空之門，公乘青蝶神色平靜的看向蘇忘塵道，沒有開口。
    “那個廢物死了。”
    蘇忘塵冷聲道。
    公乘青蝶道：“你用了一千年，來證實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