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聽到蘇忘塵的話之后，卻并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驚訝之色。
    顯然，蘇忘塵的想法，蘇離其實早已經想到了。
    或者說，從第一次失敗之后，從第一次真正的眾叛親離之后，蘇忘塵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決定。
    有些事情可以做。
    但是有些事情卻已經不能去做了。
    而做了不能做的事情，已經無法去彌補。
    那，就只能再想出其他的辦法去逆轉，去改變。
    恰巧，當一個人足夠強大的時候，抑或者說，強大到了超脫出了法則的層次，有些東西，就可以改變。
    如今，蘇忘塵當然也沒有強大到這樣的地步，所以他只有一次機會。
    而這一次機會，一旦用出，就徹底的無路可退了。
    蘇忘塵的目的，蘇離并不奇怪。
    可蘇忘塵的決定，卻讓蘇有一絲絲的意外。
    因為，這個對象，并不是蘇忘塵自己，而是選擇了他蘇離。
    蘇離知道，他或許曾經和蘇忘塵是一個人。
    可是如今。
    他和蘇忘塵，也已經完全不是一個人了。
    “存在于這個世界的痕跡，一旦全部的抹除掉的話，這個世界，就會走入它自己的軌道。
    到時候，人皇和女媧肯定也會在關鍵時刻重新幫他們修復完整的天地法則，將一切還原。
    只是，這個世界，也依然會面臨接下來的歸墟浩劫。
    只不過，那時候，人也不會是人，修行者如煉獄般的世界，只會更甚。
    到時候，罪域星，就成了真正的罪域星了。”
    蘇忘塵又開口道。
    對于這一點，蘇離倒是看得很透徹。
    事實，也一定會是如此。
    若是蘇忘塵作出了這樣的決定，而他蘇離又同意了的話，那么，最后的最后，人皇是一定會兜底的。
    蘇離的雙眼盯著那閃爍著光暈的月光寶盒。
    這東西，閃爍著一陣陣幽冷的光，讓他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但同時，也有著一陣陣的心悸、驚厥之感。
    蘇離沉吟了半晌之后，才輕嘆了一聲，道：“選擇，其實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還是那份過程，是否值得。”
    蘇忘塵道：“那么，你覺得是值得，還是不值得呢？”
    蘇離道：“整體而言，我覺得，還是值得的。人這一輩子，所求或許也并不會太多。而我身邊，其實有那么幾位親人、朋友、戀人抑或者是知己，就已經很滿足了。
    修行方面，其實如今的情況也不是太差。
    當然，整體也并不是太好。
    不過，如今有了一種好的趨勢，只是這份好的趨勢，暫時——也可能是永久不會被認同罷了。”
    蘇忘塵道：“想要認同，或許只有等到下一個輪回了。抑或者，也可能不會再有下一個輪回。”
    蘇離道：“所以，我覺得，這份唯一的經歷——是的，唯一的經歷，其實也是很有意義的，不是嗎？”
    蘇忘塵聞言，同樣沉默了好一會兒。
    隨即，他才自嘲的笑了笑，道：“或許，也只有你到現在還覺得值得吧。”
    蘇離沒有說話。
    蘇忘塵又淡淡道：“我的計劃，也已經全部的說出，而且目前的機會，也有這樣一個機會。
    那么，你是愿意還是不愿意呢？
    如果愿意的話，你希望回到什么時間點呢？”
    蘇離怔然了剎那。
    蘇忘塵道：“如果回去之后，如果回得更早一些，你可以去看看，當初到底發生了什么。還有，那片天地，又到底發生了什么。”
    蘇離道：“這樣，有必要嗎？”
    蘇忘塵沉思了片刻，道：“我曾經斬斷過一些東西，所以，如果你回去了，覺得還想改變輪回，抑或者是做一些改變，也是可以的。
    不過，機會只有一次，也就是，一處特殊的時間斷層點，在這個世界里。
    這個時間斷層點——這個時間斷層點，很關鍵。”
    蘇離這一次，終于有些動容。
    他凝視著蘇忘塵許久。
    蘇忘塵都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之后，蘇離才道：“第一天？還是孤墳之地？”
    蘇忘塵轉過身，沒有看蘇離。
    他的目光落在那如黑科技手機般的月光寶盒上，道：“其實，我曾經將淺藍提升到100級過，也升過星，而且還是滿星。”
    蘇離微微皺眉。
    蘇忘塵道：“畢竟，我牽引的因果非常巨大。”
    蘇離沒有回應。
    蘇忘塵又道：“所以，后來之所以不升星，是因為最大的東西我獲取到了。而且，我的任務甚至其實已經差不多完成了，只不過，在快要完成的時候，就是洪荒皇族徹底立道歸墟時代的時候，我利用檔案世界、時光溯源之道以及真虛天禁、大夢千秋等手段，進行了一次特殊的推衍。
    結果，結果——”
    “呵呵。”
    蘇忘塵自嘲一笑，道：“所以，永遠永遠不好小瞧了這個世界的底線，因為這個世界是沒有任何底線的。”
    “不過，如諸葛淺藍、諸葛淺韻和穆清顏那批人，其實確實是可以結交的。
    這也是我留在這個世界冷眼旁觀的原因。”
    蘇忘塵說著，又接著道：“但是，同樣的，洪荒皇族的因果牽引的部分存在，你最好還是依仗你自己的能力更好，而不要依靠太多的外力，那只會一層層的沉|淪其中，無法自拔。
    在這時候，與你說這些，其實也已經沒有什么大的因果。
    就是，我只是告訴你這些。
    因為，若是你回去了，我也會自我消散——連同這片存在的天地一樣，同樣的消散。”
    蘇離這時候，終于有些震驚，有些心顫。
    蘇忘塵這么說，蘇離真正的明白了。
    蘇忘塵曾經歷經的，就是一次真實無比的、鮮血淋漓的世界，而且，他的確是快成功甚至是成功了。
    但是結局，根本不能承受。
    所以他創造了一個特殊的玄幻世界，抑或者說，是一個真正的世界，只是這個世界，被他中下了許多時間法則的點，讓他提前就擁有逆轉過去的某些因果的能力！
    同時，因為法則的不完整，很多事情，他留了一手，就是因為，還可以補救。
    像是之前所有的時間斷層點，實際上就是這樣的因果。
    而其中，一個巨大無比的時間斷層點，也是一個核心斷層點，就是蘇忘塵留下的，而且一直沒有彌補。
    只是因為，蘇忘塵想要找到一條特殊的路，找到一條兼容這個世界，歸墟洪荒、以及他自己法則的路。
    他要的已經不是臣服，不是屬下，而是平等的存在權力。
    不在規則之下，也不是什么天皇子，更不是什么下一代的人皇之類的。
    而就是一個特殊的規則之主的身份。
    蘇忘塵看了蘇離一眼，道：“現在，你終于明白，為什么我可以對淺藍那么殘忍了？只有這樣殘忍的手段，才能一步步逼迫你走向蛻變潛龍之路。
    而系統——系統的存在的意義，想必，到了最后，你就真的明白了。”
    蘇離道：“系統的意義，你莫非已經明白了？”
    蘇忘塵道：“我不明白，但是我差不多已經能猜測到了。”
    蘇離道：“和零有關？”
    蘇忘塵道：“和零有很大的關系，但也只是關系，而不是零。”
    蘇離道：“只是，你這么說，我反而越發不愿意就這里離開了。”
    蘇忘塵道：“所以，你的任何選擇都沒有關系，因為，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會親自去執行這一步，到時候，這個世界依然是會消散、消失的。
    這和你決定，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有些事情，我不如你——因為，我已經沒有真正的七情六欲了。
    抑或者說，我是真正的缺失了希望之源。
    而你還有。
    所以你還有拯救的希望。
    我卻沒有。”
    蘇離道：“你能說出這般話來，那就證明，你還有。”
    蘇忘塵道：“我因你存在而存在，因你消失而消失。所以你存在，我才有一絲清醒的可能；而你若是不存在，這一絲清醒就沒了。
    那時候，我若是回去了，那，罪域時代，將會從那時候就開啟。”
    蘇忘塵這句話說出，蘇離的眼瞳不由猛的一縮。
    這一剎那，蘇離徹底的明白了。
    蘇離道：“那看來，我是必須答應了。”
    蘇忘塵道：“只是因為你覺得值得，而我覺得不值得。其實，眾生的生與死，已經與你沒有任何關系了，不是嗎？”
    蘇離道：“確實是這樣，但，這世間黑暗，自身卻不可因此而墮|落，因此而墮入黑暗。天地可以黑暗，世間可以渾濁，但是我們心中向往光明的執念不能磨滅。
    就像是曾經我很早就想明白的那樣——不泯滅良知，不欺壓普通人。”
    蘇忘塵聞言，點了點頭，道：“所以，歷經了這諸多因果的洗禮，你才是最合適的。”
    蘇忘塵說著，又道：“淺藍已經有四十級八星了吧？”
    蘇離聞言，沉默了片刻。
    蘇忘塵又道：“差不多應該到了，因為我這里有兩顆星的底蘊，一直在為你保留著。”
    蘇離道：“我能要嗎？”
    蘇忘塵道：“這只是一次特殊的晉升，晉升之后，系統十星就不會有星星顯示了。這就是沒有星級的系統狀態。
    這也就是所謂的返璞歸真。”
    蘇離聞言，想了想，沒有回應。
    蘇忘塵又道：“唯有這樣，你才可以帶著系統重新回去。功能的話，影響不會有很大，但是需要從本土開始培養。
    就是說——在這個世界成長起來的，就還給這個世界好了。”
    蘇離道：“系統也能帶回去嗎？”
    蘇忘塵道：“可以，我非常確定，以三魂七魄保證。”
    蘇離道：“回去之后呢？”
    蘇忘塵道：“那就不知道了，或許會很好，或許會很糟糕。”
    蘇離道：“當時過來的場景還記得嗎？抑或者說，具體是時間點？”
    蘇忘塵搖頭，道：“無法判斷了，有很多未知的因素。但是，時間上是一定會有偏差的。畢竟，在這個世界，差不多也已經有二十萬年了。”
    蘇離道：“那，魅兒和她的孩子呢，孩子真的無法形成靈魂，無法存在嗎？”
    “這個答案，你莫非不是比我更加的清楚嗎？”
    蘇忘塵的詢問，讓蘇離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的，這個問題的答案，蘇離比蘇忘塵更加的清楚。
    但人有時候就是那樣，明明知道答案，卻依然還是會詢問出來。
    似乎，有了他人的確定之后，就會更加的確信一些一樣。
    實際上，卻依然改變不了任何的結果。
    蘇離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道：“如果改變了過去，或者是明悟了對應的因果的話，那么，是不是可以逆轉很多糟糕的命運。”
    蘇忘塵很肯定的道：“那是當然，不然我不會這么做。
    這是對于我自己的一種拯救。
    就是說，若是在過去，我或者你，才有真正的因果存在。”
    蘇離道：“好，那我答應了。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了。”
    蘇忘塵道：“這一次，你會覺得很值得。而且——這的確也是最后一次了。”
    蘇忘塵說著，忽然笑了笑，又道：“之前收集的一些東西，具體是什么也已經沒有必要知道了，不過，這些東西，我已經綜合了起來。
    這些，可以給予你的系統一次蛻變。
    對了，淺藍小精靈呢？讓她出來吧，也是時候見最后一面了。”
    蘇忘塵說著，目光平靜的凝視著蘇離。
    他的眼中有著深深的溺愛以及不舍之色。
    這樣的眼神，真的就像是看戀人、看最心愛的親人一般的眼神。
    甚至，就像是父親看心愛的女兒的眼神一樣。
    這樣的眼神，只一眼，蘇離就已經扛不住了。
    蘇離避開了蘇忘塵的目光，轉過頭，然后調出了系統面板。
    這里，只是他的獨立小空間，屬于開辟出的類似表里世界般的混沌獨立小世界。
    在這樣的小世界里，他就是真正的至尊神靈，絕世王者。
    所以，他其實并不擔心出現任何的意外。
    當然，在這里的，他也不需要在乎那么多了。
    當執掌了這一方世界的忘塵寰，創造了陰曹地府之后，他的地位也已經不可撼動了。
    除非他自己主動放棄，不然，就算是蘇忘塵，也已經奈何不了他。
    蘇離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啟動了系統，將淺藍小精靈釋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