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一向如此，總當(dāng)我還是三五歲的樣子，處處都不放心，書迷們還喜歡看:?！?br/>     “可不是，晚輩長得再大，在長輩眼中依舊是孩子?！?br/>     朱慕賢點了下頭。
    初秋的陽光穿過密密的竹葉，落在人的身上，手上，衣上。明亮的光斑躍動著，耀得人有些目眩。
    人們時常說秋高氣爽，著實是這樣。西風(fēng)漸漸吹散了暑熱，天愈發(fā)的藍(lán)，陽光也顯得更加明媚。在鎮(zhèn)上的時候，可見不著這樣藍(lán)的天，風(fēng)聲也沒有這樣清晰。
    朱慕賢穿著一件青布直裰，因為上山的緣故，袍子前襟撩起來一角掖在腰間，露出里面烏濃草染的深葛色褲子，書迷們還喜歡看:。站在竹林之前，倒是更襯得一表人才，玉樹臨風(fēng)。
    又林在心里感嘆，要是有相機(jī)就好了。她雖然也能畫，可是畫總是比真人實景兒差多了。再說，她畫個花鳥蟲魚還可以，畫個翩翩少年算怎么回事兒？要讓人看見了，那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其實又林也畫過一些她記憶才有的，在這個時代沒有的人和事物。只是畫了之后，她自己端詳半晌，就給燒掉了。
    無論她再怎么懷念，她已經(jīng)回不去了。
    前世的父母，親人，朋友甚至是她曾經(jīng)喜歡過、約會過的人，他們的相貌在她的記憶中已經(jīng)越來越模糊了。她還記得許多事情，可是一起經(jīng)歷這些事情的人，離她越來越遠(yuǎn)。
    “李妹妹？”
    又林回過神來：“老太太這會兒一定歇過中覺起身了，朱公子快進(jìn)去吧?！?br/>     “好。”
    朱慕賢從小廝的手中接過一個紙包遞給德林，還摸了一下他的頭。
    德林打開紙包，小小的歡呼了一聲。紙包里赫然是油包包的鹵肉，肉色紅亮。紙包還熱乎乎的，顯然是才剛出鍋。
    德林大大的咽了一口口水，幾天不見肉味兒。實在把他饞得不輕。但是好歹他還記得先請示又林的意思：“姐姐”
    瞧那模樣，活象見了肉骨頭的小狗。又林忍不住笑了，拉著他的手繞到樹后。又掏出帕子給他擦了手，德林已經(jīng)不用她再囑咐了。捏起一塊肉就塞進(jìn)嘴里，還不忘了分給又林，含含糊糊地說：“姐姐也吃”
    又林一笑，其他書友正常看:。
    朱慕賢這人還真細(xì)心他給德林買肉吃，也算是救人于水火了。大概這種事情他自己也沒少干，一邊陪著長輩禮佛，一面也受不了天天豆腐青菜，偷偷的找肉吃。又林也捏了一塊肉吃。還給玉林也喂了一口。姐弟三個藏在樹后頭分吃鹵肉，活象三只分食的小老鼠一樣。
    嗯，香！這肥瘦適宜，鹵汁濃香，不知道是在山下哪一家買的，趕明兒也打發(fā)小英去買些。
    朱老太太午后是要歇一會兒中覺的，這習(xí)慣已經(jīng)近三十年，雷打不動自打她的婆婆去世，她就一直保持著這習(xí)慣。起身后，雷打不動要喝一碗蓮子茶。在院子里走上一圈，天天如此，從不更改。
    但今天這習(xí)慣被打破了。
    有兩封從京城來的信，同時送到了她的手上。
    一封是她的長子寫的。一封是大兒媳婦寫的。
    兩封信，出自不同的人之手，但中心思想都只有一個：為了幼子的婚事。
    長子說，給兒子看中了一門親事，是原來部里同僚韓主事的大閨女。姑娘挺好，就是比朱慕賢大三歲。
    兒媳婦說，也給兒子看中了親事，不是旁人，就是她的姨甥女兒，于佩姿。知根知底，脾性也相投云云。
    朱老太太這么多年經(jīng)歷了不知多少坎坷起落，平常的事早看淡了，但是看過了長子長媳的信，還是冷笑一聲，蓮子茶都喝不下去了。
    她身邊的心腹是伺候了她幾十年的劉媽媽，輕聲說：“您也別氣，有什么事兒，等老爺子回來了慢慢商量著來吧?！?br/>     朱老太太從鼻也里哼了一聲：“沒見過這樣的爹娘，一個想用兒子給自己謀官位，一個只想著照料自己外甥女兒，其他書友正?？??？隙ㄊ莾蓚€人吵得不可開交，才把信投過來的。要不然的話，哪還會問我們兩個老的意思？一早兒就會給賢哥兒把親事定下了。”
    是啊，婚姻要遵從父母之命，可沒說要遵從祖父母之命。朱慕賢的爹娘就算不跟二老通報先定下親事，朱老爺子和老太太難道能強(qiáng)逼退親不娶嗎？
    那兩口子一個官欲熏心，能拿親兒子做買賣，一個執(zhí)拗護(hù)短，從來聽不進(jìn)別人一句勸告。朱老太太揉揉額角。
    韓家那女兒朱老太太知道，為什么這么大了還沒嫁出去？是因為她幼時出痘落下了麻坑，因為這個緣故，脾氣還很古怪，要不然能在家里一直耽擱到現(xiàn)在嗎？老大為了謀求復(fù)官，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簡直是要賣兒子啊。
    至于大兒媳，她那甥女兒于佩姿雖然生得貌美，也沒多少心機(jī)，可是從小失了母親教導(dǎo)，任性刁鉆，小氣刻薄，再加上她娘是肺癆去的，不管于佩姿會不會象她娘一樣將來也得這個病癥，朱老太太無論如何不能接受這樣一個孫媳婦。
    如果這夫妻倆意見一致，怎么也不會來信問他們的意思。自打朱老爺子丟官閑置，大兒子也被人抓住錯處免了職，就一直覺得自己丟官都是老父連累所致，沒好聲氣。在家里閑著就要生事，與老二甚至是三房的孤兒寡婦爭勢爭利
    朱老太太忍不住嘆氣。
    有道是好兒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她和老爺子兩個人要強(qiáng)了一輩子，結(jié)果兒孫卻這樣沒出息，生生的打臉。
    他們爭產(chǎn)，朱老太太老倆口可以退避。可是孫子的終身大事，萬萬不能讓他們胡來。老大想給兒子定親，也繞不過他媳婦。兩人狗咬狗的爭執(zhí)不下，這會兒倒想起老爹老娘來了。兒子信上說，娶了這個媳婦，對朱慕賢大有好處，媳婦的爺爺是吏部大員，當(dāng)孫女婿的哪能不混個一官半職的？口氣那是相當(dāng)?shù)膽┣?，但朱老太太十分了解他。這信上的話，倒也不是假話，只要把孫女婿的官換成孫女婿的爹來當(dāng)，這才是稱了老大的心如了他的意。
    媳婦的信上說得更加懇切，說念著和去世妹妹的情誼，外甥女兒沒有親娘做主，將來難嫁好人家云云。朱老太太也承認(rèn)，于佩姿沒了親娘著實可憐。但是女人的同情心，都是有限度的。涉及到自己的丈夫，兒子，孫子的時候，當(dāng)然全然為自己人著想。且不說大兒媳婦想聘自己的外甥女兒進(jìn)門，其中有多少想著兩人聯(lián)手把持朱家。就說于佩姿那脾性談吐，還有她母親的病朱老太太就絕不能答應(yīng)。雖然于佩姿現(xiàn)在并沒有露出什么病兆來，可是她一年到頭不管真假，總是小病不斷，延醫(yī)吃藥，無事還要生非，這樣的孫媳婦誰想要？
    說句不好聽的，誰家娶媳婦不是指望著媳婦做牛做馬兼?zhèn)髯诮哟鷣淼?？誰是為了娶個觀音回家供著？
    “老爺子呢？”
    “去和主持大師下棋了，還沒有回來呢。要讓老黃去請么？”
    “算了，不用去，等晚上再說吧?！敝炖咸咽掷锏娜诵乓粩R，信紙輕飄飄的落在桌上。
    當(dāng)?shù)锏慕o兒子的婚事做主那也是天經(jīng)地義的，他們當(dāng)祖父母的，畢竟隔了一輩，縱然的反對，也很有限。不找姓韓的姓于的，還有姓劉的姓張的姓李的姓王的對長子和長媳的選擇，朱老太太從不樂觀。
    瞧瞧兒子信上說的，真是格外的冠冕堂皇。
    以前丈夫能壓得住兒子，可是現(xiàn)在
    外頭又林領(lǐng)著弟弟妹妹吃完了肉，細(xì)心的在溪邊洗過手，又掏出手帕給他們擦了嘴巴，才施施然的回來了。
    其實李老太太是什么人哪，一靠近一說話，就能聞見點兒肉味兒了。這鹵肉多香啊，就算漱口也壓不下去。
    但是孩子難免嘴饞啊，李老太太只是一笑，有些事兒嘛，該糊涂時就要糊涂。李老太太不但沒揭穿，還若無其事的讓人泡麥仁茶來給他們喝，那個消食。
    天色近晚，太陽已經(jīng)落到山后頭去了，暮色四合，晚鴉歸巢，寺里的和尚敲起鐘來。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的在山間回蕩。晚飯是粥，清炒素蝦仁，素魚翅，還有另兩樣素菜。下午姐弟三個都墊過了肚子，晚飯就不大吃得下去。李老太太一笑，吩咐他們晚上別出屋子，早些睡。、
    朱老太太胃口也不好，雖然朱慕賢說了好幾個笑話兒，朱老太太也很捧場的笑了，但是有年紀(jì)的人，本來胃口也好不到哪兒去。
    瞧，這樣上進(jìn)、又孝順的孫子
    吃過了飯，上了茶，朱老太太才把信拿了出來。
    朱老爺子把兩封信都看過了，他多年宦海浮沉，當(dāng)然沒有如老妻一樣怒形于色。
    “賢哥兒呢？”
    “說是書院里先生布置了兩篇功課，用功去了?！?br/>     說起孫子，朱老太太自然是滿心的贊許。但再一想到他那對不成器的爹娘，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要壓服兒子，朱老爺子還是有辦法的。畢竟大兒子有所求，既然有所求，就有弱點任人拿捏。
    不過這個兒媳婦，她可不大通情理，跟她曉之以理是沒用的。
    那就只能誘之以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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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渡好難。。努力調(diào)適中。(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