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在那個暗街分部的寵奴集市上，有一次逃走，就是被百里茜抓了回來。她當時只對我說了一句話，小妹妹，你生來低賤，只能認命。”
    小姑娘抬起頭，認真地對姜瑤說：“我那個時候，恨極了她，恨不得殺了她，也自卑到了極致，認為都是自己命不好，自己活該。可是今天，我看到她被白果丟在地上的時候，卻感覺她很可憐。”
    姜瑤嘴角微彎，伸手摸了摸忘憂的頭。
    “從來不用忘記仇恨，但是呢，人活著，仇恨也不該是你生活的全部。你現在這樣，就很好。走吧，跟著我去會一會百里茜。”
    “嗯。”
    姜忘憂用敬慕的眼神，看著姜瑤的背影。
    我的殿下，就因為有了你，才將我從滿是仇恨的泥沼之中，拯救出來。
    讓我知道，我的人生，還可以再看到燦爛的驕陽……
    牢房之中，百里茜已經被戴上特制的手銬腳鐐，身上的武器也被除了，她剛用過解藥，醒來的時候，眼神還有點迷茫。
    可在看到欄桿外的姜瑤后，眸子頓時一縮！
    “花傾城那個混蛋，竟然出賣我！姜瑤，全天下的人都圍著你轉，所有人都寵你對你好，你是不是很得意？”
    “別人都喜歡我，我當然高興了，怎么，別人喜歡你，你還生氣么？”
    “……”
    百里茜的表情一陣扭曲，可如今的階下囚，以及對姜瑤濃郁的嫉恨，讓她漸漸失去了理智。
    “你有什么好的！你不過是命好而已！如果你不是大楚的皇太女，還有那么多人會喜歡你么！呵！”
    看著激動的百里茜，姜瑤坐在看守搬來的椅子上，她說：“出身好壞，并不能決定所有事情。就比如忘憂，她出身遠遠不及你，而且在你的迫害下，她差點變得更加凄慘，但我們很多人卻很喜歡忘憂。”
    百里茜這才注意到，姜瑤身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錦衣的少女，有點眼熟。
    少女很漂亮，漆黑的眸子滲透著寒氣，比之前長了一些肉，個子也長高一點。
    她十分堅定地護在姜瑤身邊。
    百里茜這才認了出來，“她是你之前在寵奴集市上，救了的那個小姑娘？看樣子，她在你身邊過得不錯啊，她也命好……”
    忘憂冷冷清清地開了口：“不是我命好，而是我沒有你傻。很多人都喜歡殿下，自然是因為殿下好。很多人都不喜歡你，那么你就應該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了！”
    平時忘憂的話極少。
    但今日面對百里茜，這個曾經差點害她墮入深淵的女人，小姑娘憤怒之中，卻又帶著一抹冷靜自制。
    姜瑤也就沒有出聲阻攔。
    百里茜看著眼前的忘憂，她憤怒，“我有什么錯？那樣卑劣的父母是我要選的嗎？那樣痛苦的人生，是我能夠選的嗎？”
    “出生跟父母我們或許無法選，但是后來呢？你加入無相閣，甚至身居高位，成為副閣主的時候，你又都做了什么？”
    “我……”
    百里茜愣住。
    她努力回憶，自己自打進入了無相閣，都做了什么？
    對了，她做了好多事，都是想要強大無相閣，做這些，都是為了阿煜啊！
    可是，她為阿煜做的那些事情，阿煜卻并不喜歡……
    忘憂走到百里茜跟前，與她隔著鐵欄對望。
    “知道皇太女殿下最近在做什么么？她找人開了書院跟武館，專門免費招收那些貧苦出身的孩子。像我們從小生活在沼澤之中的人，更會知道，皇太女此舉，有多么重大的意義！”
    會改變一個人一生！
    百里茜怎么會不懂？
    她聽后，看著那個坐在太師椅上，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百里茜搖著頭，“不，姜瑤這么做，就是為博一些好名聲而已！反正她那么有錢，只要動動小手指，花點錢，就可以得到許多愚昧無知百姓們的愛戴！”
    姜瑤抱著手爐，搖了搖頭。
    “百里茜，承認別人好，承認自己差，就那么難么？”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空寂的牢房之中，百里茜就好像是被冰封凍住了一樣，臉上的表情，卻愈發痛苦。
    不，她不想承認！一旦真的承認了，自己就什么都沒有了……
    她慢慢地在鐵欄桿跟前，滑落在地，整個人如遭雷擊。
    本來就嫉妒自卑，好不容易在無相閣硬撐著，樹立起來的那些自信心，在這一刻，被姜瑤的一句話，打擊得七零八落。
    可姜瑤卻不可憐她。
    因為百里茜在無相閣做副閣主的時候，看到比自己身世悲慘，比自己過得還不如意的人身上，才樹立的自信心。
    有人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可忘憂的例子，擺在了百里茜跟前，說是遇上了貴人，那當年的她，遇上了無相閣老閣主百里淵，何嘗不也是遇上了貴人？
    雖然有點殘忍，但其實在某種程度上，百里茜跟她的母親還有繼父，其實是一樣的人。
    “原來，你其實也并不那么愛百里滄瀾。”
    姜瑤抱著手爐，站起來，對忘憂說道，“忘憂，我們回家。”
    “嗯。”
    姜忘憂提著劍，轉身快步跟到姜瑤身邊，姜瑤低聲說了什么，忘憂乖巧點頭。
    看著她們的背影越來越遠，百里茜恍恍惚惚地，好像想起來，許多年前的有一天，她也跟一個小姐妹，這樣肩并肩地走著。
    “我家茜茜，真好看！”
    “茜茜做噩夢了？不怕不怕，嵐姐在，那些壞人都死了，以后我們會遇到好多好人的。”
    “茜茜別傷心，雖然以后嵐嵐姐不在了，路要你一個人走了，但你要堅信，我們這一生，遇到的好人，肯定比壞人多……”
    百里茜雙手捏著欄桿，淚水汩汩滑落，口中喃喃地說道：“嵐姐，我真的錯了么？可是做任何事情，只考慮自己，有什么不對……”
    這邊姜瑤帶著忘憂回到福喜宮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天空飄著一大朵一大朵的雪花，姜瑤將手中的暖手爐塞到了忘憂手中，“今天你也累壞了，趕緊去休息。”
    “嗯。殿下，明天還有什么吩咐？”
    “明天啊，給你一天休息時間，好好熟悉一下福喜宮。”
    姜瑤微微一笑，看著小姑娘又愣住，身后摸了摸她的頭。
    “去吧。”
    雖然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姜瑤忙碌一整天后，就盤膝坐好，開始認真修煉出第七根情絲。
    等第七根情絲修煉出來后，她就能徹底了解凡人的喜怒哀樂，這或許也就正是，讓她下凡歷練的目的。
    “那顧北煜下凡歷練的目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