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戶走了,我回來了。
忽然發現這個闊別了兩年多的屋子很陌生,關鍵是氣味,怪怪的,將整個屋子都熏得暗暗的。
我立即找人來重新粉刷了墻,又親自將家具、各個角落擦拭干凈。
怪味沒有了,清新的氣息令人陌生。
我累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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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適應性很強的動物,沒幾天就回到了原來的生活。那一年多的時光好像是在外打工,而今,我終于回歸了。
只是我的親戚又遲到了,害得我當時手腳冰涼,夜夜驚夢,掐著手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一聲,或者自己解決。
他是說過要對我負責,可是這種負責好像已經超過保質期了。
我開始上網查詢,在去醫院該找誰陪同如果有了他人的參與還不得鬧得沸反盈天啊還是自行用藥哪種藥比較好使可仍怕不大安全兩邊舉棋不定時,親戚終于駕到了。
肚子還是很疼。
我找出那個熱水袋,拿毛巾裹了放在肚子上,想起上次他說的話……也就給你用一次。
竟是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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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向別人傾訴心情,而且無論發生什么都表現鎮定,結果到春天的時候,同事才得知我離婚的消息。
我不知道他們是從哪知道的。
小郝又開始尖叫,等于打開憋了他們好幾日的閘門,然后一群斗牛沖出來,對我輪番進攻。
為什么離婚?
“感情不和。”
現在離婚都感情不和。
“可惜了,那么帥的小伙子。”
聽者發出這樣的感慨,很滿意。
可是聽起來怎么好像是我有眼無珠似的?
身邊離婚的不少,可是我的離婚有離奇的轟動效果,連續幾日被窮追猛打。
我打出一篇稿子,總結了這段時間他們對我的提問和我的回答。
“小郝,按人頭復印,發下去。告訴他們自行保管,每日飯前睡前各閱讀一次,丟了的話請借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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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逛街回來,又看到有人搬進來。
又是隔壁。
自分開后,我再也沒見過阿杰。
起初我還在想,他會不會把房子賣掉?而后發現隔壁的租戶不斷在換,我竟莫名有些欣慰。
欣慰什么?以為這樣他就會回來嗎?
我不肯承認。
然而每每睡得朦朧,總會聽到他在喚我,“小衣,過來。”“小衣,吃飯了。”“小衣……”
午夜夢回是件可怕的事,因為等我醒來后我發現我真的餓了。
更可怕的是在我于繼續睡或起來找東西吃之間一番掙扎后終于決定選擇后者然后發現冰箱竟然是空的。
我開始懷念那段逝去的日子,因為那時我至少能在阿杰的冰箱里找到個煮雞蛋。
在我餓著肚子輾轉于另一個夢中時,會想到阿杰現在在做什么?他快樂嗎?然后莫名其妙的就編織出許多他和阿浩的故事。迷迷糊糊的挺感動,醒來后卻覺得很荒唐。
我發現做寫手有個壞處,就是一旦遇到什么事,大腦程序就會自動提醒如何將這件事深化到感人的程度,然后一遍一遍的折騰。
最后定格在辦理手續那天,也就是最后一次見面,阿浩給我留下一張卡,他說會每月打錢給我。
那張卡我放在可以記住的地方,卻從來沒有查過他到底有沒有往里存過錢,存了多少。
現在自己刷碗了。我經常是刷著刷著,就會想起他在廚房的背影,然后便開始走神,出現作品中常見的忘記關水龍頭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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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我爸來過一次。
他還不知道我的事情,對我忽然搬回原地感到可疑。
我說阿杰出差了,我回來收拾房間,因為過段時間我們打算把墻壁打通。
我現在說謊的實力提升了,我很感謝阿杰。
我爸欣慰了:“我就覺著你們倆人擠那么點個房間不合適。再說你看現在誰結婚不買大房子?弄得我總擔心你們不想過長久似的。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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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就是我現在的真實寫照。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大家對我的關心。
那是關心吧?
希望是。
他們把各式各樣的反正只要身份證上標明是“男”的生物介紹給我。
以前我就很反對這種交友方式,現在依舊,然后他們苦口婆心一番話里話外的敲打我不識抬舉后的總結都是:“你都這樣了,還挑什么啊?”
我哪樣了?
我就算哪樣關你們什么事?
我不結婚地球就不轉了?你們就不喘氣了?紫外線就加強臭氧層就擴大了?
如果能拯救人類讓臺灣回歸全球步入共產主義進而地球統一全宇宙我就結!
可那又和我有什么關系?
娘之!
孜孜不倦又能怎樣?
在我這碰了一鼻子灰的人不幾日甚至第二日就又湊上來了,將他們那八十桿子也打不到影的連自己也沒見過的人物夸得天花亂墜,不管怎么說,反正配我是綽綽有余了,然后再把自己或別人教育我的話重新加以潤色進而口若懸河,在我的面無表情下惋惜的卻是欣欣然的走了。
然后我發現,其實他們或者并不想真的關心我,無非就是想抒發他們的情感,無非就是想提示我,你離婚了,別以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平時不大愛搭理人。我不知道該和他們說什么,那些家長里短,閑言碎語,誰穿紅不好看,誰和誰關系不大對勁,昨天那場麻將輸了多少誰的手臭等等。我一般都是在打字,耳朵里塞著耳機。偶爾瞥見倆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滿臉詭笑,我都很想拿膠帶把那兩個腦袋纏到一起。
當然,任何熱情總是會有消停的時候。
發現我的無動于衷后,婚前那些傳聞又起了,包括我離婚的原因也升級到被人捉奸在床。
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運氣,不像有些明星,還得自己制造緋聞,讓他們看我背后這些免費炒作樂此不疲的團隊還不得嫉妒死我啊。
其實也不怪他們。
阿杰家人見到我時就說我長得妖氣,不像好人,繼母曾說過更難聽的話,文明的翻譯過來就是,我很吸引人,但魅力不夠長久。
我不是故意長成這樣的,我已經很規范自己的行為了你們還要怎樣?
自從離婚的消息傳開后,“追求”我的男人更多了,那個早前就總騷擾我的同事現在經常三更半夜的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感到寂寞。
我想換工作,可是我并不是能力很強的人,而現在工作的確不好找,為了錢,我只能忍。
我也曾想用那八十萬做點什么買賣,然而畢竟膽子小,見識少,不敢輕易投入。
反正我也是身經百戰了,他們愛怎樣怎樣,也傷不了我一根毫毛,我只需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就在好事者對我的興趣逐漸減弱,“追求者”對我的興趣日益攀升之際,公司里調來一個人。
男人,三十歲左右,戴著度數不算大的眼鏡,往那一站就是副精英摸樣,又透出幾分儒雅的氣度。
公司里不管已婚未婚的女人,都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的名字初次和他連起來是“如果小衣沒結婚和阿德還挺登對呢”。
我知道他們想強調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