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婚禮那天,我領著阿杰逛街。
此前我一直想問他那人的婚禮他去不去。
五一前夜,我小心聽著隔壁的動靜。
很靜。
□□隱身,我也不敢打擾。
翻來覆去一夜,做夢驚醒數次,最后一次是阿杰去搶親,而我夢境中播放的是發哥版《上海灘》的音樂。
隔壁仍是靜。
凌晨四點,我咣咣去敲門。
他站在門口,滿臉的朦朧。
“去逛街!”
小城商店八九點才開門,于是我們先從公園逛起。
我們走了三個多小時,哪還有力氣逛街?
不過我依然很有興致,看見中意的衣服就拿過來在身上比量,也詢問他的意見。
我沒有表現得太過熱情,否則他會覺得我是為了讓他分心而不自在。
可他就是個鎮定啊。
弄得服務員以為他是個小氣鬼,而我如此上躥下跳就是個倒貼貨。
然后又不小心遇到了同事,她那眼睛瞪得幾乎飛跳出來。
中午找了個地方吃飯,我也鎮定了,因為累得實在提不起精神。
他眼睛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現在該結束了吧?”
我正啃著炸雞腿,聞言頓了頓,點頭:“嗯。”
“其實我也沒想去,要去也帶你去。”
我一怔,是想帶我去平衡一下心理嗎?
我看著他的冷靜,只拍了下桌子:“不早說,白損失了大餐,這頓你請!”
短信響。
我公司一重要領導人的岳母病逝。
現在但凡生老病死結婚升學都要花錢,有些事即便他們無法親自參與(比如死亡)只要沾點親就敢四處通知。消息沒了好幾年的人會突然冒出來告訴你他或他家人如何如何了,搞得我一看到陌生號碼就打哆嗦。我才參加工作幾年,這錢花得跟流水似的。普通同事一兩張也就打發了,重要人物……這個月能維持溫飽就不錯了。唉,這些破事怎么就那么層出不窮?家里死個人怕是要樂瘋了吧?怪不得哭得那么有底氣。現在家里人口眾多雙方父母雙全的人可真是摟著聚寶盆過日子。
我知道這樣想不道德,但是我覺得某些人做的事更不道德。
我只想著怎么把這些錢都賺回來,曾設想找人假結婚,把紅包撈到手就散伙,也曾設想收養個孤兒然后培養他上大學借機收費,然后讓他結婚,我再收費,生孩子再收。不過后者投資太大了,可能會入不敷出。
他定定的看著我,臉色比以往還要蒼白。
我知道他難過,他難過卻從不肯說,因為,可能即便有人理解,卻未必能完全理解他的矛盾和傷心吧。
一心愛著一個人,那人卻娶了別人,還不肯放開他。
而即便那人肯放手,他呢?他也說過,是自己無法離開。
有些事,除了自己能解,別人都無能為力。
“不過是讓你請頓飯,瞧你這個為難。”我故意裝糊涂。
電話響。
我爸。
他剛從一個喜宴上回來。
他某同事家的女兒今天結婚了,比我還小三歲。
他一直跟我纏磨這事,最近我一接電話就想發狂。
的確,我年紀是不小了。不僅是家里人,連外人都急了。比如同事。他們不光急,還有猜想。見我對他們介紹的據說是天上有地上無的人物均無動于衷,不僅猜測我是蕾絲,還傳聞我已被某某神秘人物包養,而那些在我身上占不了便宜的人叫得最歡。
俗世上解決這種困境的方法只有一個,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正常和清白,而這實際行動就是結婚。
可是結婚不是一個詞,結婚也不僅要接受一個人,而是與之相關的人和生活。臟衣服臭襪子壞習慣做飯收拾屋子逢年過節走親戚與公婆和睦相處他的朋友要招待他的領導要巴結……等等等等。這類生活我極度不喜歡,我習慣了一個人,不愿意看任何人的臉色。為了避免別人的口舌是非就出賣我的終身幸福,我才不干這賠本的買賣。最關鍵的是,再深的感情經過歲月的洗禮都會平淡,王子和公主的童話就結束在婚禮上。
“行了,行了。”我掛斷電話。
可我爸很快又不屈不撓的打來了,點名要和阿杰對話。
“他不在,我在逛街。”
眼前一只形狀優美的手一晃,電話就落到阿杰手里。
“叔,小衣在跟我生氣呢……嗯,沒事,回頭我勸勸她……嗯,她就是孩子脾氣……嗯,好,我……”
“你少在我爸面前……”
他長指豎在唇間。
我不覺壓低嗓門:“你少在我爸面前裝好人!”
他掛了電話,對上我的仇恨:“你的箭我都擋了,這頓你請。”
我眼睛冒火,與其說他是擋箭牌,不如說是催化劑,自打我爸見了他就好像跑馬拉松的人終于看見終點,一個勁催我向前沖。
我爸是饑不擇食了,現在就是看見北京猿人,只要是雄性,都得說“這小伙子看著不錯”。
我惡狠狠的瞪了他一會:“你想結婚嗎?”
他忽然看向我。
我猙獰并嫣然一笑:“那個人都結了,你只有結了才算扯平。”
嗯,只有把這個麻煩處理掉了,然后告訴我爸我們玩完了,讓他進入下一輪的等待,這樣我好耳根清凈。
事后我發現我怎么可以如此想?只需直接告訴我爸他被我踹了就行,何必這么麻煩?于是我在相當長一段時日里數次懷疑自己當時居心不良,阿杰則在我間斷性不反思的情況下數次提醒我進行反思。
他似陷入思考狀態:“我不是沒想過……”
“那就趕緊找個人結了,你條件不差,應該很容易的。”
我當時還想接著介紹自己的姐妹給他,可一想到他是……算了。
“你想結婚嗎?”他忽然問我。
“你覺得呢?”我反問。
“理由?”
我說目前唯一能促進我結婚的動力就是把我損失的都撈回來,然后順便忍不住把我的一切抱怨巴拉巴拉。
“如果你說的這一切都不存在呢?”
“怎么會?”
“你好好想想。”
我瞇起眼:“你有什么陰謀?”
“不是陰謀,我只是不討厭你罷了。”
這個家伙,怎么總那么自戀?
“你身份證呢?”
“你要這個干嘛?”
“買車票。”
“買車票干嘛?”
“跟我回家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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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后的歲月里,我不斷的覺得我是挖好了坑自己跳,還拿土往身上埋。
阿杰當真買了車票。
他辦事就是有效率啊,而我則遜色許多,直到火車開動時我才清醒的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
無論我怒視,斥責,他都置之不理,只看窗外,最后說了句:“我們各取所需,而且你應該知道我絕對安全。”
靠,我要這些做什么?我現在都不知道怎么就發展到這種地步,想不出哪出了故障。不,唯一故障就是我太笨太有同情心太優柔寡斷,自找倒霉。
咬牙。
“我有什么好處?”
“你想要什么好處?”
“禮金全歸我。”
話一出口,方發覺好像是我操刀了這場陰謀。
“好。”
“彩禮、房子、家具……一切的一切全是我的。”
原本是被人拐,現在轉為我敲詐。
“……好。”
“不對,你家不會很窮吧?”
“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