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如意來不及細思，就聽得屋里頭再度響起寧淮遠冰冷淡漠的聲音：“我還有事要忙，若是無事便回去吧。”
隨即是繼母何氏溫軟的迎合聲：“那妾身就不打擾老爺了。”
寧如意呆怔間，忽地被寧煜一扯，拉著她往長廊拐角跑去。
別瞧寧煜不過才八歲大，手勁兒卻并不小，寧如意回過神，配合著快步轉到拐角處躲起來。
“別說話。”
寧煜緊張地叮嚀一聲，探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書房門口。
寧如意看了眼弟弟抓著墻壁泛白的手指，無聲地點了點頭，隨他一道探頭看去。
傾而，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何氏獨自提著食盒走了出來，她轉身小心翼翼將門關好，對著緊閉的房門呆站了許久。
姐弟倆屏息偷看。
忽地，何氏靜靜地嘆了口氣，伸手拂過臉頰，整了整面容，轉身而去。
待她走得遠了，寧煜才松了口氣，小小的肩膀耷拉下去，頭也不回地跟著何氏離開的方向走。
寧如意忙一把拉住了他：“弟弟，別急著走。”
“干嘛？”寧煜扭頭，有氣無力地瞅她一眼。
“爹爹和何姨，”寧如意問得直接，“一直都是這樣嗎？”
……相敬如冰？
寧煜從她眼里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恨恨一扭頭：“要你多事！”
見他跺腳欲走，寧如意勾唇：“若是我有辦法讓爹爹對何姨好些呢？”
“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寧煜頓足，一臉不相信。
在他看來，寧如意這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爹爹最聽我的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寧如意雙臂抱胸，眼底閃爍璀璨的笑意，覺得別扭的弟弟真是可愛極了。
“寧如意！你不要以為仗著父親對你好就可以為所欲為！”寧煜漲紅了小臉。
寧如意瞧著那肉嘟嘟的包子臉，沒忍住捏了上去：“寧煜，叫姐姐。”
寧煜瞬間石化。
她她她……她竟然捏他的臉！
他已經是大人了！
男女七歲不同席！
男女授受不親！
而且，她哪里來的臉讓他叫她姐姐？
就憑她那對母親的態度，他這輩子都不會叫她姐姐！
寧如意好笑地看著寧煜那張如萬花筒般變化不停的臉，哄著他道：“如果姐姐讓爹爹和何姨的關系變好了，你可別忘了答應過叫我姐姐哦！”
說完，她使勁地搓揉了寧煜的臉一把，笑容可掬地轉身離去。
回到絳云閣，寧如意差人將黎嬤嬤請了來。
“嬤嬤，爹爹和何姨的關系如何？”
以往她從未關心過這點，而今直截了當地詢問，倒是讓黎嬤嬤怔了一怔。
寧如意見黎嬤嬤沒吭聲，又補充了一句：“爹爹對何姨并不好，是這樣嗎？”
黎嬤嬤嘆了口氣，眼神復雜地回望寧如意。
她家的小主子長大了，開始會留意大人間的相處情況了。
說來，這也是她對何氏并沒有太大反感的另外一個原因。
何氏，過得也不容易。
“姑娘為何今日問這個？”黎嬤嬤輕聲問道。
寧如意：“嬤嬤，如意自幼認為何姨搶走了爹爹，對她除了怨恨再無其它。而今想來，很多想法有所偏頗，是以想了解一下何姨。嬤嬤，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如意。”
“好。”
黎嬤嬤感慨地點了點頭，“既然姑娘想知道，那嬤嬤就大不韙地說上一說。”
“老爺和先夫人伉儷情深，當年先夫人病逝，老爺意志消沉，曾有一度想隨先夫人而去。”
她幽幽嘆息，寧淮遠對如意他娘情深似海，委實讓人感動至極。
“先夫人故去后，老夫人怕老爺想不開，便開始替老爺重新打算，后來相中了如今的夫人。”
“老爺本不同意再娶，但老夫人苦口婆心，甚至……”黎嬤嬤沒有細說，“此事蹉跎了大半年，老夫人終于說服老爺迎娶如今的夫人入府。”說來何氏本是平西侯府的嫡次女，按著身份嫁給寧淮遠做繼室，那真真算是低嫁了。
“奴婢這些年瞧著，夫人對老爺是一心一意的好，對姑娘亦是用心。操持二房里外皆是親力親為，對下人們也好。”
不愧是高門宅第出來的嫡女，何氏的所作所為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寧如意聽得仔細：“那爹爹為何對何姨并不好？”
先前在書房里，爹爹的冷漠，隔著房門她都能感受得深刻。
若這些年來一直如此，何姨難道就不覺得難過？是什么支撐她走到現在？
“嬤嬤說句大不敬的話，”黎嬤嬤壓低了聲音，“恐怕是因為老爺對先夫人尚未忘懷的緣故。”
原來前世她一直針對的何姨，也是個可憐人。
到了夜里，秋雨和冬雪伺候寧如意梳洗后，她躺在被窩里回想白天發生的事。
今日在長公主府躲過一劫，不僅沒有讓卿柔郡主等人害了她的名聲，還小小地還擊了一下，讓她本心情舒爽。
只隱約間覺得似乎遺漏了什么。
在她閉眸欲睡時，猛然睜開了眼。
華清風！
前世她在長公主府被污了名聲，回府后祖母怒極，隔日便讓人送她去水月庵靜修三個月，待京城中風聲過去才能回府。
而正是在水月庵里，她無意間救了華清風。
因為這份救命之恩，后來逃難時華清風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
雖說這一世她要全力避免府里被抄斬的命運，但朝代更替這種大事情，她是絕計改變不了的。
華清風是前世新帝立朝的第一大將，后來輾轉流離間，她還聽聞他被新帝賜封異姓王，可見其權勢之大。
雖說這一世一切猶是未知數，但有備無患總是最好。
能夠有機會拯救華清風，說不定以后世道亂了起來，她們家也有一分安家立命的保障。
她要想法子再去一趟水月庵。
翌日一早。
慈心院里給老夫人請安過后，羅氏挑了些府里的事作了稟報。
老夫人對府里操持早就下放給羅氏全權處理，只在重要事宜上給予提點。
這種交流并不避開府里的姑娘，亦是想讓她們耳濡目染多學習些持家之道。
待到討論得差不多了，寧如意上前一步，屈膝道：“祖母，如意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