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齋。
寧如意懷捧厚厚一大摞謄抄的經(jīng)文，款步邁入屋里，恭敬地給瑜太妃行了禮：“聽聞太妃娘娘身子不適，如意甚是憂心。今日見娘娘大好，定是佛祖保佑，幸甚。”
瑜太妃笑了笑：“難為你有心了。”
“娘娘，如意昨日閑著無事，又抄了幾份經(jīng)文，”寧如意將懷里的經(jīng)文遞給旁邊服侍的嬤嬤，溫軟道，“還請娘娘過目。”
“竟然抄了這么多？”瑜太妃吃驚極了，“如意丫頭，你這莫不是昨天沒日沒夜地抄了一天？”
“不過是閑著無事，晨間起來就開始抄了，”寧如意淺笑，“夜里怕對眼睛不好，倒是沒抄多久就歇下了。”
“你呀，可真是實誠的孩子。”瑜太妃笑著嘆氣，目光落在那一個個娟秀工整的字上，頻頻點頭。
“太妃娘娘，如意離府也有數(shù)日了，”寧如意頓了頓，“心中掛念家中長輩，想今日回府，不知道是否合宜？”
瑜太妃狀似不聞，仔細(xì)翻看著手里的經(jīng)文。
寧如意心里七上八下。
半晌，才見瑜太妃把經(jīng)文放到一旁，抬眼看她：“你一個小姑娘家家，讓你在這庵里頭冷冷清清地住著，是哀家考慮不周。”
“娘娘莫要這樣說，”寧如意雙膝一屈跪下，“能在庵里陪伴娘娘是如意求之不得的福分，只是娘娘近日身子不適，如意擔(dān)心在這里反而會擾了娘娘靜養(yǎng)，才有此一說。”
“若是娘娘不嫌棄，如意愿意繼續(xù)陪伴左右。”
她心中哀嘆，但話不說至此，得罪了瑜太妃絕非好事。
瑜太妃沒有說話，審視著堂下跪著的寧如意，手里佛珠慢慢轉(zhuǎn)動著。
屋子安靜得針落可聞。
過了許久，她突然呵呵笑了起來：“你這丫頭，難得這般合哀家心意。哀家本想和你多多討論經(jīng)文，但近日頭疼，卻是不大方便。也罷，那你就今兒先回府，以后等哀家身子利落了，再來陪哀家讀經(jīng)。”
“如意謹(jǐn)遵娘娘吩咐。”
寧如意出了門，長公主從一旁走了過來。
瑜太妃指了指那摞經(jīng)文：“你自個兒瞧瞧，那孩子是個專心抄經(jīng)的，這一大摞經(jīng)文抄了一日半。”
長公主拿起經(jīng)文翻看。
瑜太妃又道：“換了旁人，怕不得三五天才能抄完。可見昨個兒她就沒有起過離開屋子的念頭，不然怎能沉下心把經(jīng)文抄得這般好。”
長公主將經(jīng)文放回桌案上，輕哼了一聲：“既然不是她，就讓她趕緊走，省得看著礙眼。”
寧如意如愿離開了妙心庵，午時后終于抵達(dá)了侯府。
回了絳云閣，冬雪伺候著梳洗過后，將打聽到的事情娓娓道來。
“前日大姑娘去了長公主府，”冬雪一邊給寧如意梳著長發(fā)，一邊道，“直到下午時分才回府。說是在長公主府用過了午膳，又陪著卿柔郡主說了許久話才會耽擱到那么晚。”
“據(jù)說老夫人仔細(xì)問了大姑娘在長公主府的情況，”冬雪又道，“約莫就是賞花，吟詩，彈琴這些。”
“可有說還有誰家姑娘一起去了長公主府么？”寧如意透過銅鏡看向冬雪。
冬雪：“好像就大姑娘一個人去了。”
“對了，”冬雪又想起件事，“聽說卿柔郡主還給大姑娘送了一對寶石耳釘，大姑娘歡喜得很，這兩日都戴著。”
寶石耳釘？
寧如意目露深思。
第二日一早去慈心院的路上，寧如意恰巧遇見了同去請安的寧如蓮姐妹。
“二姐去妙心庵，這么快就回來了？”寧如月眉眼彎彎。
寧如意淺笑：“昨天回來的。”
她雙眼落在寧如蓮耳垂下一對晶瑩璀璨的寶石耳釘，笑著問道：“大姐何時買了新的首飾？這對耳釘好生別致。”
寧如蓮嬌笑地垂了垂眼，臉頰如桃花般粉紅艷麗，手撫上耳畔：“這是卿柔郡主所贈的耳釘。”
“卿柔郡主可喜歡大姐了，”寧如月挽著寧如蓮，小臉帶了一絲驕傲，“還說過幾日再請大姐過去玩。”
“三妹休要胡說，”寧如蓮掩嘴一笑，“不過是和卿柔郡主聊得來罷了，還算不上手帕交。”
慈心院里。
羅氏今日來得早，正在和老夫人商量事情，見三人進(jìn)來，老夫人笑著招呼她們過去。
“再過半個月就是科舉考試了，”老夫人笑道，“祖母正和你們母親商量著是不是接你們大哥回府備考。”
寧如蓮想了想道：“祖母考慮得甚是，哥哥回府備考，就能吃上好飯好菜，保證足夠的營養(yǎng)。”
“不然以哥哥的性子，”寧如月附和，“怕是會廢寢忘食地看書，如月?lián)母绺鐣松碜印！?/p>
羅氏忙點頭，她就是憂心著兒子顧不上身體，才前來和老夫人商量此事。
老夫人卻沒有立即同意。
雖說回府備考可以更好地照顧寧淵，但過于安逸唯恐影響了學(xué)業(yè)。
“如意，你怎么看？”
寧如意一怔。
前世今年的科舉，大堂哥寧淵落榜了。
當(dāng)時她記得臨考前，大堂哥是回府備考的。
只是，是不是因為回府了才落榜，寧如意卻不這么以為。
大堂哥并非靜不下來的性子，他只是無心功名。
“如意覺得，無論在府里，亦或是在書院，大哥都會全力以赴，”她緩緩道，“不如派人去書院里問問大哥的想法？”
老夫人沉吟片刻：“如意說得有道理，就讓管家去跑一趟罷。”
管家得了吩咐，立即打馬去了逐鹿書院。
這一去，不到午時就把寧淵給接了回來。
“書院里的同窗時常看書到深夜，”寧淵眼底帶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可把羅氏給看得心疼極了，“早晨天還沒亮透，就有人在院子里大聲讀書，委實是沒法子休息。”
“孫子琢磨著離考試時間不多了，若是總休息不好，怕是對考試更為不利。”
“加之在府里，還能向二叔請教策論等課業(yè)，”寧淵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給老夫人講道，“策論涉及朝堂政務(wù)理念，淵兒覺得和二叔多多討論，比起悶頭讀書應(yīng)該獲益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