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卿柔郡主下的帖子？”
老夫人頓住手中佛珠，面色微沉，蹙眉思索起來。
卿柔郡主是安平長公主唯一的女兒，素來與她們侯府幾位姑娘沒什么往來。
緣何突然遞了帖子邀請參加賞花宴？
“許是大姑娘和二姑娘的書法得了瑜太妃的夸獎，”稟報消息的謝嬤嬤見狀，小聲推測道，“卿柔郡主才會起意給咱們府上的姑娘下帖子？”
瑜太妃曾是當今太后身邊侍奉的宮女，因一次機會承寵后成了先帝的妃子，這些陳年往事對于老夫人這一代的人來說并非秘密。
傳聞長公主幼時就喜歡黏著瑜太妃，至今仍時常會去妙心庵吃齋念佛，兩人關系可見一斑。
“應是如此。”
老夫人擰了擰眉。
長公主府是三皇子一派的背后勢力，在朝堂紛爭中站隊旗幟鮮明，對老夫人來說，并不想與之親厚。
當今朝堂除了太子一派，三皇子一派，另有五皇子一派，這三派人馬勢當力敵，各自為據。
而老侯爺故去前，曾再三叮囑他們侯府切切不可隨意站隊，這份囑咐老夫人一日不敢或忘。
然而長公主府的帖子卻不宜不接。
罷了，回頭好生提點下幾位孫女，應該問題不大。
“奴婢聽說今兒一早，”謝嬤嬤見老夫人面容稍霽，忙換了話題，“二姑娘在院子里晨練。”
“晨練？”老夫人聲音微揚。
謝嬤嬤回應：“二姑娘說晨練有助于體魄康健，便讓會些功夫底子的秋雨帶著做做伸展術。”
老夫人頷首：“不是壞事，由著她去。武將府里的姑娘從小練習騎馬射箭的可不少，咱們府里的姑娘嬌生慣養(yǎng)，身子骨是弱了些。”
回想起昨日寧如意淘氣的話，老夫人忍不住一曬：“如意平日里看著性子冷清，這去一趟妙心庵回來倒是活潑了。”
謝嬤嬤笑道：“奴婢覺得二姑娘昨日說沒有墮了您的威名，那是說得好。當年京城誰家不知夫人您的字最有風骨？二姑娘這是隨了您。”
老夫人嘴角上揚，瞥了謝嬤嬤一眼：“都是老黃歷了，還拿出來說，沒的讓人聽了笑話。”
謝嬤嬤服侍老夫人幾十年，難能不知她的真實想法：“奴婢想啊，這二姑娘的字受了瑜太妃的夸贊，趕明兒各家府里的老夫人們聽了，定會想起當年夫人您的名聲。”
老夫人這下是真忍不住笑開了懷：“你這老貨！就會逗我樂！”
謝嬤嬤彎起嘴角：“夫人您平時就該多笑笑，在姑娘們面前老板著臉，奴婢瞧著姑娘們都怕您。”
老夫人笑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吁了口氣，收整了面容：“不行啊，教育子孫不能有一絲輕忽。她們怕我沒什么，就怕她們沒法沒天。”
對著鏡子端了端神色，老夫人擺手道：“讓她們進來吧。”
信陽侯府人丁不算太旺盛，共兩房人，大房除了正妻羅氏外，還有兩個姨娘，子嗣上只有羅氏所出的大公子寧淵，大姑娘寧如蓮和三姑娘寧如月。兩個姨娘皆無所出，在府中人微言輕。
二房更甚，除了何氏外并無妾室。
一行人進了屋給老夫人請過安。
羅氏屈膝提起了長公主府遞來的帖子：“母親，卿柔郡主邀請府里的姑娘三日后去參加賞花宴，您看如蓮她……”
老夫人撩撩眼皮：“即是邀請了咱們府里的姑娘，那就都去。”
羅氏眉眼微亮，又恭敬問道：“母親，那如蓮的禁足是不是可以解了？媳婦昨個兒專程前去問了情況，這妙心庵里的事情，如蓮不過是無心之失。”
她抬眼悄悄看了眼老夫人，見她垂眸不語，便又壯了壯膽子道：“如蓮說她瞧著如意的經文抄得好，便拿去窗邊想著好好欣賞，哪知窗邊風大才讓經文吹到窗外。您說這也不能怪著如蓮不是？”
“至于如意撞傷了額角，如蓮亦是擔心她摔了才會攔著她，只是不巧撞了一下，并無大礙。”羅氏頓了頓，“母親的訓示如蓮都銘記于心，往后定然不會再犯，您看這禁足是不是可以解了？”
老夫人閉著眼睛，手里佛珠不緊不慢地轉著。
羅氏的心七上八下。
雖說身為信陽侯夫人，她掌持府里中饋已久，但對上老夫人，依舊會緊張。
“老大媳婦，按著你的意思，我這是罰錯了？”
羅氏心頭一抽，忙道：“媳婦不敢。”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手持經文讓風吹走，冒冒失失，有失莊重，該罰。”
“如意急著去撿經文乃人之常情，身為長姐應與妹妹一同前往。”
“就算擔心妹妹摔了，阻攔妹妹時候將其推撞上了頭又是何道理？”
“從長公主府回來，繼續(xù)禁足，不滿半個月不得離開落霞閣。”
老夫人說完，擺手讓眾人退下。
羅氏為女兒請命反倒被老夫人噴了一頭一臉，自是滿心惱火。
“大伯娘聽說如意號稱昏厥后，不過小半時辰就又重新抄好經文送去瑜太妃那兒了，”她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寧如意，“如此看來額頭應該傷得并不重才是。”
這話意思是說她假裝昏厥讓祖母遷怒大姐了？
寧如意平靜地回視羅氏，尚未張口回應就見繼母何氏上前一步：“大嫂這話說的倒是讓人聽不懂了。”
“如蓮弄丟如意的經文，還推搡如意致其受傷，難不成我們如意傷得重了你才滿意？”
羅氏滯了滯，暗自翻了個白眼。
明明寧如意從未承認過她，她倒是十年如一日地護著那硬心腸的！
“大嫂自然不是這個意思，”羅氏撇撇嘴，“如意沒事當然是最好了。府里事忙，先行一步。”
言罷，袖子一甩揚長而去。
“如意，你的額頭淤青可好些了？”何氏不在意地瞥了眼羅氏離去的背影，轉身溫和地看向寧如意。
寧如意淺笑：“無礙了，謝謝何姨。”
何氏呆了呆，努力保持矜持的溫和的笑，眼底卻是掩藏不住的喜悅：“三日后去長公主的賞花宴，何姨那有些還不錯的首飾頭面，拿去絳云閣給你挑挑可好？”
“好。”寧如意謝過后，帶著秋雨回了絳云閣。
世安院里，何氏急急命人開了庫房，把最珍貴的幾套頭面首飾全拿了出來：“將這些送去絳云閣給二姑娘挑選，另外再去珍寶樓讓他們把最新的頭面首飾送來府里給二姑娘一并選選。”